以后 (第1/1页)

    “以后？”

    “以后，不是说明天，明年，大概是四十年五十年后吧。”

    “就是爷爷那样咯，”伊路米断言，“到时候，我们就能拿他那样多的酬劳了。”

    爷爷的出场费呀……是很让人心动。

    “那个时候，你会喜欢喝茶吗？”

    他没正面回答，只反驳说：

    “没有人讲过当爷爷就不能喝巧克力N。”

    “总感觉很不搭。”完全无法想象嘛。

    “世界上的爷爷非常多，他们不会都喜欢喝茶。”

    行，他有自己的逻辑。

    “那，你想像他一样一直待在枯枯戮山吗？”

    “你不喜欢枯枯戮山吗？”

    “我很喜欢。”我没法否认，“但在说的是四五十年呀，实在太久了。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

    “做任务的时候可以去很多地方。”

    “完成任务的纲领是什么？”

    揍敌客优等生对答如流：“周密探查，全程隐匿，快速撤离。”

    “如果……我想站在大街上，看行人来来往往——就只是站着不动，近距离地仔细地看，放空去看，该怎么办？”

    “你根本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伊路米反驳。

    他这时候不像乖巧的黑猫了，像个小火炉。说话的时候火星子扑扑往我身上冒，灼热又扎人。我怎么会以为他要着凉？他太烫啦！

    “要是我想看海？”我捏捏他的爪子，“枯枯戮山没有海。”

    他的手没动弹，嘴也没停：

    “不做任务的时候又不是不能出门。”

    “那爷爷为什么总不出门？”

    “他不想出门。”

    “我觉得不仅仅是这样，伊路。”他想或不想都不重要，“爷爷不会平白无故让自己展露在别人眼里，因为他是最顶尖的杀手。他已经贯彻了四十年，五十年，纲领流淌在他的血Ye里。他再也没法出去玩了。”

    就像我的母亲或他的父亲，他们都习惯于只往返在任务点和枯枯戮山之间。

    可是我不想放弃“出去玩”的机会，不想放弃可能X。

    他沉默了好久，像寂灭的焰火。

    我实在不喜欢他不说话。

    “我需要你抱住我，现在。”我命令他，“我很冷。”

    “你会疼。”

    “这没关系，现在我只想暖和点，我愿意用疼来换。”

    他不会问我要用什么和他交易，因为我们是家人，理应为彼此付出。

    伊路米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思考，随后伸展了他一直缩着的手，环住我的腰。

    他的动作十分慢，尽量不接触肋骨。其实没什么意义，那整片区域都肿着，避无可避。

    但掌心传来的温度让痛觉变钝。他乖巧地倚在我肩膀上。他的黑发和我的黑发交织在我颈边，分不清边际。

    随着距离缩进，我终于安然，不再因为探知不到他的心思害怕。

    我准备接着说下去，他却猛地用力，锁紧了我的腰。

    因为这动作毫无征兆，我痛到两眼发白。咬着牙没叫出声，差点被激出泪。

    “jiejie，”他轻轻地在耳边唤，“如果真的很疼，也愿意吗？”

    有一霎我的大脑完全停滞。

    但我怎么也生不出气。

    这时候我们靠得太近，太近了，我被活生生嵌进他的身T。组成皮肤的原子都被这力道强行分散，直到穿cHa交融进彼此的一部分。于是，剧痛挤走意识的那瞬间，他的委屈愤怒悲伤越过躯T的拘束，从我识海的缝隙里汹涌进来，避无可避。

    我费力地抬起手掌覆上他的小臂，轻轻抚过他紧绷的肌r0U，感受他的颤抖。

    他放松下来，像一下xiele气，整张脸都埋在我颈窝，声音也变得不甚清晰：“……我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他隐而未发的后半句话。

    无非是想告诉我，家人外的世界是无法掌控的，充满了危险。他觉得我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我深x1一口气，这举动也带来前所未有的痛。为了不引起x腹腔颤动，我尽可能缓慢地告诉他：“我会为我的选择负责。”

    他又陷入缄默，心跳和呼x1都控制得极好。

    过了很久，我几乎以为他入睡了。

    “你一直在问我，”伊路米的吐息洒在我侧颈，语气愈发激烈，“那你呢？你的以后？难道b起枯枯戮山，你更喜欢流星街？”

    “哎……”我只好用脑袋靠近他的脑袋，蹭蹭他，胡噜他，“我问得是‘我们’呀，我们的以后。”

    他突然抬头，一下和我脸贴脸。因为闷了太久，他的面颊又烫又泛着Sh意。

    真想一头撞过去，他也会很痛吧？

    但已经铺垫到这，怎么能这样破坏气氛。

    “我也不想留在流星街，只是还没想好去哪。可是这些都不重要。我在哪里都好，根本不影响我们见面。我会去找你的呀，就像你来找我一样。”

    “这样会少很多时间。”他不轻易上钩，“你还是没有说，‘我们’的以后。”

    我们的以后，不同于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明天，它清晰又明确。我从来没想过没有伊路的以后呀。

    “到那时候，你可以把所有的事情丢给你的孩子——就像爷爷把揍敌客丢给舅舅那样。我们谁都不管了，已经活了四十年，五十年，要管的事肯定已经管够了，再继续那样的人生一定会无聊。我们一起，抛下全世界。”

    “那之后去哪？”

    “去哪里不行？我们肯定很强了。”我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可以……造一艘船，巨大的船——有储藏室，有游戏机，有很多很多的巧克力N。掷骰子决定方位，触礁就去海岛探险，风浪来了，我们就抱着船桅尖叫。我们可以无视一切规则，甚至不去管白天和黑夜，在白天睡觉，起床就看海平面上的落日。

    一睁眼就能看见太yAn落下，这还不够好玩？”

    “是还不错。”他嘟囔。

    “最重要的是，必须得是那时候。这样我们才能一起走向生命终结。”我告诉他，“等我们玩腻了，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就Si在一块。那之后长久的，永恒的时间里，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和Si亡b起来，四五十年也只是一瞬间。”

    他花了些时间衡量。

    “……好。”伊路米蹭了蹭我的脸，“我相信你。”

    我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jiejie不会离开你。”

    我不知道未来的方向，但我的终点若和他的终点重合，生命就能接近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