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爱 (第1/1页)

    家里没有人，父亲跑出租很晚才回来，母亲可能去买菜了。

    我站在门口，不用转头就能将整个房子看尽，狭小的两个卧室，一间是爸妈的，一间哥哥住，我睡客厅的角落，那里简单地撑着一张行军床，还有一张掉漆的书桌。

    十五岁之前的每一天，我都在怨恨这个家的一切，恨爸妈的偏爱，恨哥哥占据了所有的注意力，恨瞎了眼睛的不是我。

    而现在，我羡慕嫉妒的角色变了，变成了爸妈，我假想他们是在替我爱哥哥，借此偷偷给自己的爱冠上名义，因为我没有爱他的身份，仅仅是作为弟弟，我不满足。

    我的心脱离痛苦找到了前行的方向，尽管我的身体还囚禁在这里，不过这不算什么，我最擅长吃苦。

    但哥哥不行，他那么娇贵，他要去更好的地方，住漂亮的房子，我还要治好他的眼睛，让他看看这个精彩的世界，看看我。

    要办到这件事不容易，我计划了很久很久，把他带到郊湖库是第一步，顺便还抱到了他，这第一步太值了。

    重来一次的话我会将它提前。

    九点，开门声响，爸妈回来了。

    “找到哥哥了吗？”我问他们，回答我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父亲回房间关上了门，母亲拎着蔫掉的青菜进了厨房，无视我一直是他们最擅长的事，这一刻更是变本加厉，我相信如果现在我打开父亲的门哪怕一句话也不说，他也会大发雷霆。

    他把失去哥哥的痛变成恨，转嫁到我的身上。

    不过这些对我已经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了，因为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我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哥哥身上。

    我不紧不慢地写完最后一张卷子，盖上笔帽，整理好桌面，起身到厨房叫母亲，又到他们的房子叫父亲，在被骂之前我抢先开口。

    “我知道李星在哪。”

    父亲发怒的眼睛倏地熄火瞪圆，吼骂到一半的话急刹收回吞进嘴里，面部肌rou微微抽动，好尴尬，我垂下眼忍住想笑的冲动。

    “什么！你说什么！”母亲拽着我的胳膊，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

    他们的目光都聚拢在我身上，这本是一个可以好好卖关子的机会，为他们一直以来对我的无视，为我可悲的童年，但我急于谈判，没心思报复他们。

    “我知道李星在哪。”

    我话音刚落母亲就止不住地哭起来，扯着我的袖子摇着我的胳膊激动得说不出话。

    “哪里！在哪里！你快说啊！”父亲两步冲到我面前，要不是我往后闪了一下他可能会直接上手掰开我的嘴。

    我按下母亲的手，退后一步，退出他们的房间站在门口，我看着他们说：“你们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找到他把他带回来。”

    接下来的沉默比他们无视我的时候还要安静，意料之中，我不着急，我等待他们理解这句话并接受。

    父亲冲出房门，冲到我面前抓着我的领口，吭哧吭哧，怒目而视，他仰着头逼近我，“李澈，能耐了你。”

    “你在说什么啊！李澈，那是你哥哥啊，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母亲依旧站在里面，门的那边，不上前一步，只哭着责怪我。

    “答应我，就能找到他。”我提高音量，让这句话清清楚楚地砸进到他们的耳朵里，脑子里。

    我想办到的事情，一定会办到。

    “你要什么！”父亲松开我，他愤怒但又不得不妥协，因为作为父母的他们没有为我的人生铺过一步路，他们甚至要依靠我，他们怎么能不妥协。

    我看着他们的眼睛说：“上大学后，我要把李星带走。”

    这句话犹如一枚炸弹投下，引线滋滋燃起很快钻入我们三个人的耳朵，在我们的身体里在狭小的房子里轰然炸开，他们冲到我面前撕拽我的衣服，裂开的表情像面具破碎，他们训斥我，诘问我，责骂我，让我正在熊熊燃烧的血液撑破血管向四肢百骸涌动。

    “对！我疯了！我就是疯了！”

    我靠在桌边，在他们的压制下撕开一直以来为了这个家的平静而包裹起来的伪装，第一次暴露真正的自己。

    “我疯了才会用自己赚钱的条件来抵换上学的资格，才会隐形在这个家十八年该需要的时候就出现，才会跟父母抢自己的哥哥！”我转向父亲，“你，打着给哥哥看病的名义借钱，钱去哪了？”我又看向母亲，“还有你，工作是谁给你找的，钱是谁给你的！你们爱李星，拿什么爱他，把他圈在这个阴沟一样的地方他喜欢的东西都不给他买，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的爱吗？我曾经还有一瞬间指望你们能治好他的眼睛，做他妈的梦！”

    房间彻底安静了，他们都不说话了，我甚至听不见一点呼吸声，我推开他们站起来，对这场谈判盖棺定论，“是我在背后撑起这个家，我也可以击垮它。”

    隔音极差的墙壁另一边传来婴儿的哭声，头顶陈年的白炽灯配合气氛闪了两下倏地灭了，漆黑长了手脚爬满整个房子。

    一切都被瞬间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