圩四 生死有命 (第2/2页)

波由旬附近的渔民，频婆沙官兵只许他们在河岸三里之内打渔，还经常用这种快船驱赶他们。因此这时人人乐不可支，对着河中挣扎的士兵们大呼小叫，嘲笑连连，还有许多男人在岸边解开裤子，向河里撒尿，嚷道：“请雪山来的贵客吃黄汤！”

    琉那拖着那小舟一步步上得河滩，众人一齐动手，将船拖上岸来。这时才看见，原来那舟中还有一个人，一身灰白色长袍，半身全被鲜血染红，尤其是双眼中不断流出鲜血，整张脸上血痕累累，看着十分吓人。

    那人重伤至此，也不知还活着没有，却仍然死死怀抱住一个什么物事，任凭一干魔将将人从舟中将人挪出来，也牢牢不放。

    白隼自空中降下，落在舟边，竟然是一个穿灰白色袍子的美貌女子，容颜苍白憔悴，腹部左侧受伤，正汩汩冒出鲜血。

    那女子扑上来，被已经变回人身的雪豹达师蛮拦住，几欲发狂，哭叫道：“不要拦我！我们要死也死在一处！”

    达师蛮哭道：“师娘！老师还活着！”

    他转头跪倒，对着迦檀连连磕头：“陛下，求你救救老师！这世界上除了你没人能救他了！”

    迦檀伸手探探那男子鼻息，众人粗略察看了一下伤口，不由得面面相觑：这人受伤太重，失血又过多，虽然还有脉搏，但死亡也只是顷刻之间，实在回天乏术。

    女子见众人脸色迟疑，又大哭起来，死命撕扯自己头发。达师蛮慌忙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呈给迦檀。

    那是一个银制的长圆筒，迦檀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脸色惊异起来——这是频婆沙二十八城的总驻防图。

    迦檀吞了口唾沫，有些艰难地合上那图，犹疑道：“哪怕你给我这个……可是生死有命……对了！”

    他如梦初醒，转头大喊一声：“舍兰！舍兰在哪里！快把蛛丸拿出来！”

    舍兰快步抢到他身边。定做的链坠还没到，他把那枚蛛丸装在一个荷包里。迦檀接过荷包，倒出蛛丸，小心翼翼地送入那男子齿关，将蛛丸安在舌头上。

    那女子连忙爬到他身边，搬住男子面孔，以嘴为他渡气。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那男子咽喉，只见喉结动了一下，那蛛丸终于是吞了下去。

    片刻，那男子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救活了！所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男子口唇掀动，喃喃叫道：“……邬摩……达师蛮……”

    那女子抱住他的头，把他的脸紧紧贴在自己面颊上，泪水大颗大颗滴落下来，哽咽道：“我在……达师蛮也在……我们都还活着！”

    那男子喘息半晌，又说：“……孩子……”

    那女子伤心欲绝，说：“还在！你把它保护得很好！蛋壳一点儿也没有裂！”

    那男子听完，苍白失血的脸上微微露出笑意，精神松弛下来，头歪了一歪，重新陷入昏迷。

    那女子连忙摸他脖颈处，脉搏虽然微弱，却仍是跳动的，这才放下心来。她精神一松懈，便浑身脱力，也跟着晕了过去。立刻有人叫道：“快快快！给她处理伤口！”

    帝须将她打横抱到一旁，有人拿来绷带与伤药，撕开她衣襟，为她处理伤口。

    达师蛮小心打开男子的双臂，从里面捧出他一直死死抱住的那个物事。那东西被重重布条包裹住，布条上贴满符箓，写着满满当当的真言咒文。达师蛮一层层解开布条，里面露出一枚淡青色的蛋来。

    他结了个手印，两指并拢，抹在那蛋壳上。他指尖拂过之处，蛋壳变得透明，人人都能看见里面一个婴儿的面孔正在沉睡，小小脸蛋四周生着羽毛。一般婴儿，都是脸孔圆圆，十分饱满，而蛋壳内的婴儿却十分瘦弱，脸部甚至有些干瘪，眼睛闭着，眉头却微微蹙起，仿佛十分难受的样子。

    然而达师蛮看过之后，却松了一口气，收起手印，蛋壳恢复如初。他又一层一层缠好那些布条，交给琉那。白象小心地抱在怀中。

    迦檀道：“你这肩膀也得赶紧医治！”

    达师蛮却喘着粗气，微笑道：“不碍事的……”

    他看看已经有了呼吸的男子，和被许多医官围着的邬摩，向后软软地倒去，脸上还挂着一抹开心的笑：“……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