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 (第1/1页)

    等到他打开房门进屋，已经是深夜了。屋内并没有开灯，黑洞洞的一片，顾莫白抽着烟，月光透过窗户进屋，只能摸到他的鞋面。

    今天在公司忙了一整天，因着有几个新合作需要他亲自把关，连饭也没吃上几口，会是一个一个挨着开。如今是比以前的日子好多了，公司蒸蒸日上，在行业里也是龙头，无论走到哪儿都多的是人来他面前阿谀奉承。他再也不需要如从前那般到处去推销自己，企图找到一份能够以支撑自己念完书的工作，也不用靠着和大姨的熟稔得到菜市场关门前几近免费的菜叶。

    顾莫白吐出白烟，垂眼看着自己干净锃亮的皮鞋，整个人都几乎隐藏进了阴影中，看不清他的神情。

    那样艰苦的生活贯穿了他的整个中学，等到了大学才因为有助学贷款和奖学金而稍减对他的窒息。按照规划他只需要一份家教的工作就可以省着读完本科，因为他的高考状元名头，找他的家长给出了不低的时薪。

    生活好过了不少的同时，他在大学第一次感受到了霸凌的味道。中学时虽然家境贫寒，但好在他成绩够好，老师们对他分外喜爱和关照，读的也是城里最好的一所学校——校长特地花钱请他去，并承诺一切学习费用全免还每年都有奖学金。因此在中学里，虽然他依然想方设法周末出校门去打零工赚钱，但学校里除了几个嫉妒心强的男生偶尔对他冷嘲热讽以外，倒还算过得太平。再说他空闲时四处兼职，和各型各色的成年人打交道见识多了，根本不在乎这几个同学的言语。

    大学时期的霸凌来源不过是因为顾莫白的专业第一和他的出色外表。他们这个理工专业当年进来了一位成绩优异又相貌姣好的双性人。这位双性人在军训时就名扬全院，小道消息又说他父母双双教授，家境颇好。于是等到这位双性人对他生了几分好奇和想了解的意思后，顾莫白毫不意外的收到了同寝室人的恶劣对待，包括但不限于将拖把水倒进他的杯子强逼他喝掉、要求他进门要舔寝室其他人的鞋。

    那时的他虽然也和成人社会有着深入接触，但仍然怀揣着年轻人的心，尝试去找辅导员反应，可惜那位带头霸凌的学生来头大，家里关系硬。辅导员要么将事按下不发，要么指责他为什么不反思自己为什么会被人区别对待去。他只去找了两次以后就再也不去了，好在运气不错绕了个弯找机会碰上了学院院长，得到了一个申请出去租房的机会。他又找了一个兼职，来支付自己的房租。那个兼职需要凌晨两点才能下班，离他的出租屋隔了一个小区。

    窗外的月亮往云里移了移，白色的光与他彻底割裂开来。

    顾莫白沉沉的吐了口气，将烟在玻璃缸浸湿碾灭，起身开房门，走了出去。

    楼下司机坐在车里正在等他，见他终于下楼，连忙替他打开车门，待他坐稳后才回到驾驶座启动发动机。

    顾莫白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司机跟了他十多年了，是他离婚后才重新聘请的。

    司机轻车熟路的往城郊开去，窗外的光影明灭和城市夜景飞速闪过。

    等到车速减缓至停止，顾莫白这才睁开眼睛下车。

    眼前的别墅还亮着灯，可能是听到了车子的动静，别墅里的人踩着拖鞋出来，看到他的一瞬间就扫视了他上下一遍，正要蹦蹦跳跳地越过门口走到车边迎接他，中又顿了一下缩回了门内。

    顾莫白瞧着人蹦蹦跳跳又因为想起他不能出门吹冷风的叮嘱稍显慌张的模样，一改之前的沉默，轻笑了一声。

    “爹地，不许笑我！我明明就很乖没有不听你的话！”顾莫白的笑被逮了个现行，成了讨伐他的第一把武器。

    顾莫白走上前去，一把将人抱起，“好，阿生最乖了，爹地是觉得你可爱，没有笑你，”他的儿子长得与他并不太像，因着是双性人，纤纤细细又白净可爱，说话也是轻言慢语，“但是阿生，爹地不是说了吗，你身体不好，不要等爹地回家。”

    他怀里的人柔柔地摸了摸他的脸颊，仔细地检查他的脸色，并不回答他，只另起一句，“爹地你这几天都没回家，瘦了好多。”

    进了顾云生的房间，顾莫白将他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温和地摸了摸云生的额头，跟他又解释这是意外又保证下回再也不犯，还承诺接下来几天都在家里休息陪他，这才被放出了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顾莫白这才换衣服进浴室泡澡，他在公司那边忙了一周多，晚上也只睡在休息室里，纵然他多年劳累早已习惯也还是感觉疲惫。尤其今天日子特殊，勾起了他的旧思，身心双重都急需休养。顾莫白泡在热水里，浑身的肌rou都舒坦的放松着，在粼粼水光下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他的外表一贯出色，不用像其他人一样拼命追求就能有好看的身材，即使四十岁左右了也还是有无数的莺莺燕燕想飞到他的身边。

    浴室里水气氤氲，又十分暖和，他强撑着没睡过去，稍稍泡了会儿就起身洗漱。

    推开门一走进床边，顾莫白就发现床上与之前不一样，床中间鼓起了一坨，床边还有双熟悉的拖鞋。

    顾云生和他一起睡并不少见，但那是几年前，今日一见，他倒是有几分诧异。

    他睡意减了几分，轻轻拉开被子一角，将躲在里面的人挪出来些，“阿生，你怎么跑到爹地床上来了，不要躲在里面。”

    “爹地，我想你了，”顾云生糯糯的卖娇，声音像加了糖一样甜腻，“好不好嘛？”

    他都这样撒娇了，顾莫白当然无话可说，他虽陪着顾云生的时间不多，也对顾云生有些要求，但宠惯的想法却一点不少。他换一边拉开被子上床，刚一躺下，顾云生就滚过来钻进他的怀里，还要他像几年前一样抱着睡。

    心里微微无奈叹气，顾莫白还是将他搂在怀里，父子两人紧挨在一起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