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是谁 是你 (第1/1页)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这是过去两个小时里，徐延第七次看时间。面前的酒保手里忙个不住，几杯酒几千元在他手里颠来倒去晃晃荡荡，不知不觉连同时分秒一并飞走。灯饰从头顶投下水纹状的光影，暧昧的灯色在众人脸上徐徐游移。音响放了几轮的上世纪流行乐，模糊的乐声和空气相互黏连，被揉入四周碰杯的脆响。

    酒过几杯，徐延感到头部充血，胀痛从太阳xue包缠而来。起先拉着他来还声称要请客的损友郑壹这会儿更是醉得不省人事，整个人挂在身边的女人身上，嘴一张一合好像还在冒胡话。明明是不受情欲控制理应冷静自持的Beta，倒比另两个极端属性要来得会疯，学校那个姓颜的刻薄鬼就和他截然相反，红口白牙能嚼死个人，周身仿佛满刻着“薄情寡义”一类的大字，让人远观也要再被吓退三米。

    十分钟后，那女人总算扶着烂醉的郑壹朝徐延走过来，“我结账了。不用劳烦你，我会带他回去。”徐延点头，揣了手机也准备要走。女人这话于他犹如一道释令，意味着他不必收拾好友的烂摊子。徐延此前和她见过几次，对这类事已经见怪不怪，知道他们的恋情向来在曲折中维持着离奇的稳定。多是酒精的缘故，女人临走时身上不小心泄出几丝信息素的痕迹，气势发冲，携带着隐约的攻击性。女人是Alpha。

    徐延在外租房，因此不用担心被学校拒之门外以致沦落街头，但时间毕竟已经太晚。他抿干净最后一口酒，抬起发沉的眼皮随意扫视一圈，看到斜前方那个染了一头红发，脸上挂着副黑框眼镜，穿着暴露的男Omega。两人距离不算近，因此徐延看不太清他的脸，但总不会是难看的。从徐延进门至今，这人已经和身旁两个Alpha纠缠了两个半小时，这时好像是要走了，那Omega挽上了其中一个Alpha的手臂。是终于选定了床伴么？徐延在心底揶揄，边扶着额头朝门外走，路过那红发Omega时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倒真的是很漂亮，眼睛微眯着是要招惹人的意思，轻浮得近乎轻蔑了，像那个姓颜的刻薄鬼。嘴噙着笑，抿起时更显得薄，显得没人情，像那个姓颜的刻薄鬼。就连眉毛鼻子也像，甚至还有左耳后的两颗痣也都一模一……

    徐延顿在原地，混沌的目光霎时变得清明。

    眼前的Omega一头红发红得像火烧，左眉梢穿了眉钉。耳朵上更夸张，每边钉了五枚，只有两枚老实待在耳垂上，其一是豆大的珍珠。他的下唇被个金属环卡住，颈上戴的是条黑色的细皮圈。再一看，浑身上下火辣得挂不了几块布片……真是醉过头了，怎么可能是颜学倾那家伙。

    可当徐延对上这人的眼睛，明显从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慌乱和闪躲，那双眼上的两道眉也短促地皱了一下。“颜学倾……？”随他这一声落下，面前人脸上的笑意更显得挂不住。

    徐延当即惊得差点没立住。

    颜学倾，姓颜的刻薄鬼，他的英语老师，是眼前这个风流的Omega。这是他今夜的第一个全新认识。

    仅仅是第一个。

    “……我有事找你。”

    直到走出酒吧，户外清冽的空气经鼻腔穿透大脑，徐延才惊觉自己刚才的举动多么荒唐，但手中紧抓着的手腕和身后人稍显凌乱的脚步无不昭示着木已成舟。他拉着颜学倾，顺着路直直向前走，至于要走去哪里，他也不知道。

    颜学倾终于忍无可忍，停下来要抽回手，“你发什么神经？”这就对了，这才是颜学倾，张口就是要骂他。

    徐延只觉得自己或许是醉得厉害，连中秋深更的寒气也不足以令他醒酒，酒精不断膨胀，裹挟他的神经烧断他的理智，与外界形成的冰火两重天让他越发头昏脑涨。颜学倾的怨怼从耳中穿过，他只是停下脚转过头，无声地张了张口。

    颜学倾拧起眉，环顾四周。零点刚过，这条街上仍有行人往来。他不耐烦地甩开徐延，转身就走。徐延见状紧跟上去，就听颜学倾冷冷抛给他一句：“车停在路口，有事你上车说。”

    路口处街灯稀疏，昏暗中只有一辆白色轿车，体量不大，成色尚新，徐延初次看到它还是在年初的时候。颜学倾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一抬下巴示意徐延上来。

    关闭的车门使两人再度与外界隔绝。颜学倾长舒一口气，在徐延难以置信的目光下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潦草抽了两口便被呛得咳嗽，才想起要摁下车窗。

    “我……我以为你是Beta。”徐延没话找话，半晌才嗫嚅出一句。

    颜学倾挑一挑眉，捻了烟，没有和他拉扯的打算：“不好意思，特殊时期信息素冲到你了。还有什么屁快放，炮友在等我。”边说边打开手机对着聊天框一阵敲打。

    “你别回去了。”

    “关你什么事？”颜学倾停了手中动作，乜他一眼，嗤笑道，“大哥，我在发情，我要zuoai。抑制剂打多了有副作用，你的专业课你比我清楚。”

    徐延说不准自己是抱着怎样的想法。颜学倾说得对，他的私生活，关自己什么事？真可笑，这个人平时恃才傲物最爱对人犯口业，一样有俯首于欲望的丑态。可是心里总无端地发堵。直到嘴先大脑一步，声带的振动都已失控，“那你和我做，我也是Alpha。”说出这话的一瞬间，头晕目眩伴起一阵耳鸣，徐延简直要听不清自己的话语了。

    颜学倾先是一愣，随即被他逗乐了，“不要。你凭什么？”他打完字，把手机往cao纵台上一丢，抱着手挑衅地看向徐延，“我才不和蠢蛋学生做。”说完拉了门把要下车。

    “等等！”

    徐延拽住他，鬼使神差似的，犹豫着说：“如果——如果我喜欢你呢？如果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和我……我喜欢你。”

    ……等等，他在说什么！轰鸣声贯穿整个大脑，他彻底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后悔海啸般袭来，为图挽救，徐延奋力掘出往日的恶意仔细回味，他明明是那么讨厌颜学倾……可是一旦想到这个人被别人进入身体时，脸上露出的那种空蒙的、色情的、恶心的表情，浑身如有蚁啮，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喜欢”？徐延第一次发现这个词能如此晦涩，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也未能溯源出口时那股冲动的由来。大概只是他看不惯刻薄鬼的自得样，偏不让他想和谁上床就和谁上床。多幼稚。舌根发麻，心也好像轻飘飘浮在半空，忽然阵阵发虚。他不敢再想。

    不出所料，颜学倾闻言稍怔，眼中流露出瞬息的空白。然而可恨的是他旋即变回无懈可击的模样，唯目光变得不可言说，暧昧如小酒馆的灯饰。那挂满情欲的湿红眼角略带得色地一勾，连引诱都带着不屑。

    “哦……那好呀。”他回答，歪着头笑。

    然后他倾身上前，赐给徐延的嘴角一个意乱情迷的吻。

    这个吻太过guntang，让遂了心意的徐延反而更加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