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你把她怎么了! (第1/1页)

    陆不行皱了皱眉，总觉隐有不安。

    “吱啾——啾——”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原本安静落在林中深处的鸟兽扑散，慌张地扑棱着翅膀飞上天际，响起连绵不绝的鸟鸣声。

    陆不行听着这鸟鸣声神色一紧。

    这是贺子琰打的暗号。

    本应当在皇城的贺子琰出现在此处，必定是有事生变，他勒着马凝神细听，那暗号的意思是——北面三里，坡上速至。

    围猎已进行到最后一圈，陆不行视线环绕四周，皇帝正提着弓瞄准一只梅花鹿，臣子们围于身侧，利箭发出，那头鹿应声而倒，它仍睁着眼，鲜红温热的血顺着箭孔喷涌而出，染红新生芽的草地。

    臣子们发出阵阵抚掌叫好声。

    陆不行趁着众人不注意的功夫几句话匆匆交代好手下，从围猎圈驾马离开，隐秘地顺着鸟鸣声与贺子琰的消息寻去。

    一路为了甩掉各路眼线不得已兜了个大圈子，等他赶到坡上时已比预计晚上了许久，四下遍寻无人，树荫随风飘动，影影绰绰，他的指间搭上腰间软剑。

    “呲——”剑刃破风声，手中寒光直指身后一抹黑影。

    “别别别！是我，放下！”

    贺子琰连声急急道，二指并拢小心地夹着那利刃挪开，他穿着一身漆黑的夜行衣，隐在林中令人难以发觉，衣角上满是尘土，风尘仆仆的样子明显是连夜赶来。

    还未等陆不行收回剑，他便急促道：“我们得提前开始动作。”

    陆不行拧眉道：“出什么事了？”

    贺子琰所说的动作，指代的是陆不行布下的那一盘棋。皇帝疑心深重，而其中首当其冲的几位，便是皇帝的亲兄弟贺子琰，手握兵权的镇国将军府，以及他这个权倾朝野的宦官。

    陆不行早察觉到皇帝的杀心，为求自保他必须得在皇帝赶尽杀绝之前先一步动手，他暗中养兵，在朝野之中布下眼线，甚至开始物色可以扶持信任的下一任皇帝人选。

    他物色到了贺子琰，皇帝的亲兄弟，性子纯正为人真挚，皇帝死后能名正言顺登上皇位，是个绝佳的人选。他一面教其收敛锋芒，伪装成游手好闲的浪荡子招摇过市降低皇帝的戒心，一边将手中的权利渐渐转移与贺子琰。

    前者在计划之中，而后者转移权利，是林婉一次在府中同他抱怨“皇城太闷得慌，想多去别的地方走走，可你总是差事繁多抽不开身”之后做的决定。

    陆府的钱财就算每日挥霍无度也足够花上几辈子，他想借此机会于朝廷的风云诡谲中抽身，和林婉安然地度过一生。

    原定的计划会于秋日开始收网，那时候他会把林婉安置于一处戒备森严的宅邸，毫发无伤地度过这一场政变……

    贺子琰打断了他脑中纷飞的念头，他神色焦急：“围猎队离开皇城之后，我按着计划部署人员兵马，一切顺利到令人起疑，没过几天，一个小厮前来府中求见，说定要亲自将信递到我面前，我打开那信，落款是裴棹。”

    “他只说……”

    “再不动手就晚了。”裴棹倚在不远处的一株松树下，声音顺着风传来。

    “裴棹？！”贺子琰大惊，他转头对陆不行道：“你带过来的尾巴？”

    裴棹直起身子，目光和贺子琰相接：“跟着你来的。”

    “先别急着赶人。”裴棹看着陆不行的神色道，“子琰收到提醒之后应当是立即留意调查，发现了皇帝准备在围猎中将你除掉才急匆匆赶过来，而除掉你也是圣上清理乱党的第一步。”

    “这封信算是我的敲门礼。”裴棹温和地笑着，眼底却一片冰冷，“有相同的敌人便是朋友，你们为自保谋权篡位，而我要事成之后皇帝的命任我处置。”

    陆不行淡淡地看他：“就凭一封信，我会冒着风险将皇帝交予你？”

    裴棹笑了笑：“一封信当然不够，但林婉的下落呢。”

    心中自从方才便一直隐隐的慌乱被他这一句话证实，陆不行瞳孔瞬间睁大，他一把拽着裴棹的领子将他砸在树干上，颤抖的声音带着惧：“你把她怎么了？！”

    “不是我，是皇帝。”

    ——

    林婉睁开眼时浑身酸痛，眼前模糊的景象在几个眨眼之后才变得清晰起来，夜色沉沉漫天星斗，她的背后似乎倚在了类似铁栏杆的东西上，手腕沉重而冰凉。

    她低头一看，一对铁手铐正锁在自己腕间，而自己置身于铁笼子之中，这铁笼子被马车拉着，四下透着夜晚的寒风，简直像是游街示众的独家制定用品。

    好熟悉的一幕……好奇怪……在哪里见过？

    林婉盯着手腕的镣铐想了又想，忽然面色泛白。

    这不是那场梦么？！

    火光，陆不行胸口的血，指向自己的剑刃，一幕幕在脑中浮现而出，令她浑身汗毛直立，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不行，她得逃出去。

    匕首别再后腰上，马车前方的车辕上坐着一个黑衣人，林婉不出动静地细微挪动着身子，用后背贴着铁笼底板一点点蹭动，将那匕首蹭落了出来。

    “？”黑衣人似有所觉般回过头来，林婉霎时僵住，满身冷汗，等那缕视线消失后许久才敢再动弹。

    她姿势扭曲地费力将那匕首拾起来，藏在怀中，牙咬着玄木刀柄将那寒刃抽出来，然后调整角度，脑袋埋在手腕上，把刀刃往镣铐上磨了几下。

    可惜吹毛立断的匕首并不能削铁如泥。

    林婉观察着周围的景象，身后是连绵不绝黑漆漆的山脉，前方是羊肠小径，她用刀子削下一小块衣料从笼子缝隙中扔到路上，林婉知道它或许会被风吹走，被尘土掩埋，根本起不上什么作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她每隔一段路就扔下布料，遇上了分叉路也将它丢在路口做记号，这马车一直行夜路到晨光熹微，终于靠近了客栈，就在林婉以为会在客栈稍作休整，她可以趁机留下记号求救或能直接逃走时，那黑衣人下车换了马，又一挥鞭子，再次启程。

    如此行进了两天三夜，连内急都是被放到罕无人迹的野外，而林婉脚上拴着镣铐根本跑不远，她看着周围的景色飞速变换，心中焦急而无能为力。

    第三日，随着火药炸响在耳边，林婉第一次那样不希望看见太阳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