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第2/2页)

，李余嘴角一颤。万古澜这可是大手笔。他两袖清风，宗门俸禄全拿去捐了，修士家当尚且空空，这拿出来的凡世碎银，恐怕是他仅剩的家底了。

    “是老朽算错了。”

    “古澜，你怎么乱花钱？”

    一旁的闵月尘却悠悠道：

    “万师兄也是在考察民情。”

    平淡的语调中隐着笑意，嘴角也弯了弯。万古澜赞同的点点头，平日里冰块似的俊脸也生动起来。李余不恼，二人凝着的气氛因为调侃自己而和谐起来，也算间接的达成了目的。

    相处轻松起来，三人也不多停留，一边斗嘴一边出了店门。

    夏京气候干燥、地势平坦，毫无什么风景秀丽的好去处。不过样式各异的府邸倒是不少，不过对于修士来说，那些富丽堂皇的玉瓦高墙显得俗不可耐。

    夏京少水，未曾餍足过甘露的植被皆呈现出一种沉灰，连带着稍有亮色的薄云天幕也暗淡乏味。

    黄色的琉璃瓦与褐红色的府墙划分出一座座贵人府邸，深色的民居与商铺夹杂在高门府邸之间，像是层层叠叠的干涸腻子。

    唯一有看头的是远处紫禁帝宫，宫殿制式古雅大气。由工匠们传承着修缮增补了百年建筑，高低皆有着巧妙的对称与弧度，高耸入云的主殿四角屋檐四角悬挂着铜铃，任凭风如何撩拨都纹丝不动。

    紫禁主宫的最顶端居住着天轨监的星司，上为通天阁，下为金龙殿。

    正如这番布局，人间的帝王屈居于司星之下。

    逛至黄昏，总算是摸清夏京的大概布局，三人回到王府时，门口的守卫已经换了一批。那些新来的玄甲卫似乎被嘱咐过他们的行迹与外貌，不过扫两眼便恭敬的让侍女领他们进入王府。

    侍女告知他们安乐王在宫内议事，若有吩咐找她便可。

    几日颠簸与身心疲惫在夜色吞没昏黄后也尽数冒出。

    李余躺在加垫了几床绒垫的卧榻上，听着隔间淅淅沥沥的水声，眼皮不住的打架。

    不知何时，水声渐弱，最后归于寂静。只觉身边一沉，李余迷迷糊糊的转过脑袋看去，是万古澜。

    “没睡？”

    李余挤出声模糊的应答。

    “许多年未曾同卧过了。”

    男人的声音低哑昏沉，平日里冰冷的音调软化成一团棉花，柔柔的在李余耳中散开。李余无力多想，只是应付的点点头。

    “我还记得很清楚。”

    或许是许久未曾同卧过，万古澜今日格外的唠叨，这不像他的性格。不，他原本也不是现在这样生人勿进近的性格，李余迷迷糊糊的想。耳边是万古澜缓慢平静的讲述，从他们进宗门开始到他们关系淡去。

    大多数往事，李余只有一个模糊的影，万古澜却记得很清楚。

    他的话语就像一本可听的相册，那些模糊的记忆随着他的讲述与补充，在混沌的大脑中拼合成一幕幕完整的回忆。

    有时想起可笑的画面，李余也会不由自主的哼笑几声。

    “化神后我想离开宗门。”

    “...为何，玦清真君待你如亲子，他的衣钵日后定是你继承。”

    李余侧过脑袋，耷拉着眼皮看向万古澜。他发尖的水汽未消，似有若无的皂角浅香令人心安，就像数年前他们合宿时那样......只是那时的床板太硬，也没有皂角的香味。年少的万古澜脑袋靠的极近，星辉似的明眸满含着笑意，保养剑时沾上的核桃油味总惹得李余鼻腔抽抽。

    李余嫌弃的推开他的脑袋，而好友也识相的退的远了一点，那双眼却愈发明亮起来。

    记忆中的少年万古澜和如今的他重合起来，李余却不觉陌生，至少他眼中的情绪别无二致。这时李余才发现万古澜似乎在笑，只是微扬着嘴角凝视着他，倒看得李余有些面热，他连忙撇开脸，盯着藏蓝的床帐。

    “故步自封难登仙界。”

    李余敷衍的点头，万古澜不再说话，李余亦眼帘渐合。四周寂静良久，久到李余神志半入睡梦，耳边却忽的传来轻声质询。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万古澜的声音似空中坠下的鸿羽，悄然无声的落在水面上，回应他只有友人入眠后的沉重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