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散伙饭｜回家吧。 (第2/2页)

见的漏网之鱼。

    骤然见到记忆中十年前的脸，陈金宏紧绷的神色裂开一条细微的缝，眼底出现一丝茫然。

    “你……”陈金宏想问这照片是谁给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成钰。

    这段时间，成钰不间断地有意无意在陈金宏面前提起陈醒。陈金宏当然明白她的用意，是想把陈醒接回来住。一个月过去，他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但他和陈醒的关系早就烂得千疮百孔，接不接回去，不是他说了算的。

    果然，江景寻又推来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这是夫人给我的，陈醒的伙食费，我现在退还给你。”

    陈金宏哼了声：“想让我把他接回去？”

    “嗯。”

    想起对方在医院羞辱自己的话，陈金宏忍不住呛他：“江老师怎么不好人做到底，把那小子送到大学？”

    江景寻不跟他无理取闹，淡声道：“接不接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是来提醒你身为一个亲生父亲的责任。”

    陈金宏冷笑：“是不是亲生的还不一定呢。”

    “如果你真的怀疑，”江景寻平心静气道，“早就会去做亲子鉴定，不是么？”

    陈金宏哑然。

    这话一针见血，精准无误地戳中了他心里那块拧巴的地方，既恨陈醒不像自己，又怕他真是自己亲生的。正如成钰所说，他要为自己的暴行找个合理的借口。

    江景寻:“对于错了很久的人来说，改正是很难的。但也许，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该说的都说完，江景寻起身，临走前撂下写有手机号的纸条：“考虑清楚给我消息。”

    收到陈金宏的消息时，江景寻正在监考。

    他坐在讲台上，摁灭手机，抬眸扫了眼正在奋笔疾书的陈醒。

    这是他能做的，最后的事了。

    临近期末，周五晚上和周六白天都被用来周考，周六腾出晚自习的时间，算是一个小小的假期。考试结束，陈醒收好卷子送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别人，江景寻接过卷子时说：“一起回去吧。”

    陈醒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仅因为这是江景寻第一次主动提出送他回家，还因为这一个星期，他隐隐觉得江景寻有些不对劲。

    其实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江景寻看上去还是那副样子，不苟言笑，清清冷冷地往那一站，只有陈醒能看穿他内里的温柔。

    江景寻对他也与往常没太大不同，但陈醒就是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变化。非要说的话，江景寻像是在疏远他。

    就连他们约定好的治疗训练，也被江景寻以“不需要了”为由叫停。

    江景寻没有直接带他回住所，而是拐弯去了一家肯德基。

    治疗需要，江景寻是不大吃这些高油高热量食品的，平时也很少让陈醒吃。但这天，他破天荒地允许陈醒把想吃的都点一遍。

    陈醒怀着诚惶诚恐的心情，领旨般包揽了一整桌垃圾食品。江景寻在对面安静坐着，目光垂在桌角花里胡哨的海报，不知在思考什么事。

    吃着吃着，陈醒品出一丝不对。

    这顿饭来得太突然郑重，简直就像……散伙饭。

    他看见江景寻伸手摸了下口袋，是个掏烟盒的习惯动作。江景寻想起什么，动作一顿，看了眼陈醒手中的汉堡，又看了眼周围，摸烟盒的手又收了回去。

    陈醒顿时就兴致索然了。

    他把咀嚼的动作放得很慢，好像一瞬间尝不出味道，吃什么都意兴阑珊。

    再怎么拖延，宴席总有散的时候。江景寻开车把陈醒送到楼下，让他先上去。陈醒走到阳台，透过窗户看向江景寻靠在车边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自己搬来那天，江景寻也是这样，独自在楼下抽闷烟。

    十五分钟后，江景寻进门，发现陈醒没进书房，在厨房忙里忙外。

    锅里的热水微微冒泡，陈醒手里握着半个柠檬，正在挤柠檬汁，空气里泛着浅淡清新的酸涩气息。

    灶台上的食材十分眼熟，江景寻问：“润喉糖？”

    “嗯，我看上次做的快吃完了。”陈醒扔掉榨干的柠檬，冲洗手上的果汁，头也不抬道，“这次加了新配料，口感应该比上次好。”

    江景寻没吭声，一言不发看着下厨的人。

    陈醒身上系着条围裙，是他们特地去超市买的。买时以为是条普普通通的白色围裙，回来打开一看，里面竟还印着粉色的卡通小动物头。两人谁都懒得退，将就着用了。

    粉色印花卡通围裙在一米八的大男孩身上，透露出违和的滑稽。

    可此刻，谁都没有想笑的心情。

    陈醒仍低头自顾自说着：“新加了柠檬、姜粉、蜂蜜。柠檬汁富含维C，姜粉能增强免疫力，蜂蜜——”

    “陈醒。”江景寻打断他，声音很轻，“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