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第1/1页)

    因为b赛开始了，江岁予也努力让情绪快些平复。看他不哭了，方尚良没说什麽，只是拉他到一旁的阶梯座下，继续休息。

    期间方尚良还把他的手拉来，轻抚着那些即便没有留指甲还是陷得很深的新月痕迹，彷佛如此搓r0u便能让那些快点消散。

    同时江岁予注意到，自己直接把他的衬衫哭深了一片，都能稍微看到里头背心的轮廓，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乾。

    他想道歉，但总觉得方尚良应该不需要。

    「啊，抓伤了。」方尚良直接把他整只手抬起来检视，看到肘部时伤脑筋地说，「这样会留疤的。」

    江岁予也看到了破皮渗血的地方，不说都没发现，一看就逐渐感受到疼痛。只是跟刚才快窒息的感觉一b，也根本微不足道。

    「我去拿卫生纸给你，之後我们就可以离开了。」方尚良说。

    「真的可以离开吗？」江岁予红通通的眼看向他，还是溢满不确定，「你cH0U到的顺序不是蛮後面的？说不定我可以再想一下……」

    「没关系。」方尚良仍然没有犹豫，「做不到就逃吧。」

    「……」

    江岁予低着头。刚才哭着说的那些话，反而让自己更加放不掉了。他还是好想为他做些什麽，无关乎要拯救自己这件事。

    「尚良，你听我说……」

    许久他才开口，决定先把这一切的原因说出来。

    「我的症状是从高中毕业音乐会时开始，那是第一场我没完成的演出，之後我就没再上台过，系上的课都是我父母去拜托教授通融免去表演的部分。」

    方尚良一下子露出了然的神情，江岁予想关於自己的谣言他一定听了不少。

    「那你有试着去处理过吗？」方尚良有点迟疑地问。

    「我父母曾经想过要带我去治疗。」他看着两个人靠在一起的皮鞋说，「但我觉得这是很荒谬的事。我很清楚只要我放弃音乐一切就能迎刃而解，我找不到继续麻痹自己的理由，也就拒绝这个选择了。」

    脑海浮现之前排斥地逃家又被抓回来毒打的情境，说拒绝好像太轻描淡写了。

    方尚良望着磁砖地板思考，似乎在整理着这一切讯息。

    最後他谨慎地问：「你很不喜欢弹钢琴吗？」

    ……终究是来了呢。

    「用痛恨来形容可能b较恰当。」非得要坦诚，他感到遗憾，也感到一点愧疚，「其中包含了很多理由。我也很讨厌被别人注视，讨厌漫长的练琴时间，讨厌自己要为演奏结束时那短暂的掌声而活。」

    每结束一场表演，那些喝采在他听来彷佛都是在赞许他感受到的疲惫跟压力，他却要忍着反胃感，鞠躬接下，才能离开舞台。

    多高端的折磨。

    「我曾经跟别人说过我不喜欢弹琴，被传开後，就有一些人说我这样很过分、很不尊重，都得到了这个领域最难得的一切，却一点都不懂得感激。」

    「一些人是谁？」

    「我高中的同学们。最近班上一些非科班的人，也让我隐约有这种感觉。」江岁予没说，刚开始对方尚良的戒慎有部份也是源於此。

    安静下来的间隙，光自窗户跌到前方的地面，因树影而像是受了伤。

    「换作是我其实也没办法想像。」方尚良看着他一会儿，视线再回到自己搓r0u掌心的双手，「我高中三年一直期盼着的生活竟然会让你这麽痛苦。」

    这是无可厚非的，像他也从来都不能理解他人的生活。

    「也许对你来说根本算不上什麽好话，但我很开心可以在这个学校遇到你。」他轻声地说。

    话语被接住，捧在掌心能感受到重量。

    「……我也是。」江岁予垂眼，「遇到你，我觉得好像可以有什麽跟以前不一样，让我想要去试着解决这个问题。」

    「这是答应帮我伴奏的原因吗？」

    「不是这样的。」他摇了摇头，至少很清楚自己为什麽还在这里，「或许那是其中一个因素，但更多是因为，我想跟你一起演奏，所以……」

    所以我不想逃。

    听他把话说完，方尚良沉默片刻。

    「我也希望可以跟你一起表演，真的很想很想。」他真诚地说，「但我希望你可以把自己摆在前面，我想要你好好的，其他的都之後再说。」

    「可是，这是你的b赛……」

    「b赛又不是多稀有的事，到处都有b赛。」方尚良m0m0他的头，微笑，「待在这里还有任何目的的话，那就是帮你达成你希望的。」

    m0什麽。江岁予在心里抱怨。怎麽会这麽喜欢肢T接触？他又不是弟弟或是什麽。

    同时，眼神太过宠溺、心态也过分宽容，真的很不应该。

    「我去帮你拿卫生纸来，给你一点时间想，好不好？」方尚良问，「到那时你怎麽说，我们就怎麽做。」

    江岁予其实很不想要他走，他第一次像这样把自己摊开来，心一时变得软弱，怕人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他想跟着他去任何地方，确保这温柔的一切都不是虚假。

    但无论再怎麽不安，他知道这是很重要的选择，一个人安静地考虑是必要的。於是江岁予顺从地点点头，说自己待在这里不会有问题，便让方尚良离开了。

    楼梯间剩下他，还有一些残余的温存。

    他又用力呼x1几下，稍微倾身，看向刚才走来的那道长廊。一边通向演奏厅，一边通向出口。

    好可怕，两边就像两个不一样的人生，要他选择。

    ……但有什麽东西已经产生了改变。刚来时他都是跟自己说，不走的话，会後悔的。

    现在他会说，不要因为冲动离去，让自己後悔。

    因为方尚良知道事实之後都还在这里，没有如预想中因为嫌麻烦和失望而放手，他已经晓得他身上戴了多少沉重华丽的装饰，却还是愿意看着最原本的他，替他拿下一切，要他为自己优先考量。

    那是他满眼荒凉的世界里，好不容易才能遇到的温柔。

    江岁予站起身，用刚才还有余温的话语来安抚又开始不安分的心跳，双手按在x口，缓缓地呼x1。像方尚良刚才要他做的那个样子。

    他想他已经知道自己最後会朝哪一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