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第1/1页)

    《故城暮色》拍摄进度已经过了三分之一，导演与制片商量后，预计可以赶在四月份杀青。进度不算赶，于是原打算过年期间不中断拍摄改成了年后进行。

    任一斐听到消息时还是挺失落的，他不想回家过年，可又实在想不到那几天得去哪里，正当他纠结之际接到了堂姐任双双打来的电话。

    任双双就是任一斐和他父母之间的传话筒，询问他回不回家过年，实在不想回去就去她那里过节。任一斐问她：“你确定他们不会过去？”“不会，他们要出国旅游，说是去埃及那边。”任一斐听到了堂姐的再三保证，这才答应了。

    周如海知道任一斐打算回家过年，早两天就给他放了假。他送任一斐去机场的路上，还问任一斐：“怎么突然想回家了，还以为你这离家出走的小孩儿死要面子不回去呢。”

    “不回父母那边，我去堂姐那里。”

    “哎，你真不打算继续念书？你这年纪就该在大学里头待着的。”

    任一斐犹豫了片刻，打哈哈道：“再说吧，没想好呢。”

    眼看着小孩进了候机大厅周如海才转身离开了。剧组得年三十那天收工，任一斐不在的这几天周如海得负责跟剧组，给蒙羽当个临时助理。

    春假放个三天，剧组大部分人选择就地过年，家离得近的才会回家过。年三十下午剧组收了工，导演给每个工作人员都发了红包，虞忘忧和众人告了别，上了车立马给家里保姆拨了电话。

    那一次她骗了虞秋罗，那趟行程根本不是为了拍杂志，而是要将虞秋罗送回家。下飞机时，虞秋罗十分抗拒，不管不顾地赖在机场不出去，动静闹太大以至于很多人认出了虞忘忧……事后还是许雯晴过来解决了麻烦。

    “芸姐，你让秋罗晚上早点睡吧，别等我，我到家估计凌晨了。”只有三天的假虞忘忧也得回趟家，家中那个怎么也抚不顺毛的meimei经不起她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了。

    虞忘忧还没交代完呢，电话那边就换了个人：“你要是太累了就别回来了，让雯晴阿姨帮我订机票，我去找你。”

    “不行，我不累，我会回来的。”

    虞忘忧那次回去后，将meimei的必要证件都交了许雯晴保管，就怕虞秋罗乱跑。这种变相的控制自由，并未让虞秋罗变得歇斯底里，相反虞秋罗很平静，许雯晴很好奇虞忘忧是怎么让虞秋罗变得这么听话的，虞忘忧有些苦涩地笑了笑，说道：“给她念想，让她保持期待。”

    虞忘忧只是没想到，她的一句“我爱你”份量会那么重，也许是因为她以前从未对meimei说过。这三个字给了虞秋罗安全感，虞秋罗愿意去相信。可虞忘忧会害怕，害怕自己说多了，“爱”字变得廉价，过于轻易得到的东西，未必是真的。

    片场东西收拾得差不多，工作人员都陆陆续续离开，只留下几个看场地的大叔。周如海站在不远处，张望了半天也没看见蒙羽，还是一位即将要走的场务从他身边走过时，告诉他：“蒙羽老师貌似去洗手间了，我看他脸色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谢谢啊。”周如海立马往洗手间方向走，他甚至没注意到蒙羽脸色不对。

    周如海走到洗手间门口时，听见里头有人剧烈干咳的声音，他推开门，只见蒙羽手撑在洗手台上，见有人进来了慢慢转了头。他眼角泛着红，因为剧烈咳嗽导致眼眶边渗出泪水，可脸颊又过分苍白，他直起了身子，越过周如海身侧打算离开。

    周如海抓住了蒙羽的手腕，皱着眉说道：“我带你去趟医院吧，你最近状态很不好。”

    “不用，你今天不是要陪家人出去吗，不用管我。”蒙羽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将手腕从对方手中抽离。

    短短几秒的触碰，周如海明显感觉到蒙羽指尖冰凉，他有些生气了，说话语气重了些：“蒙羽，你在别扭什么。”

    “我真的没事，就是穿得少而已，回去添些衣服就行。”拒绝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你为什么干咳。”

    蒙羽抿着唇，看向周如海的目光带着些意味不明，他轻声问道：“那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行了，我回去休息会儿就行，不用担心我身体不好耽误工作。”

    “我没那么想。”

    回酒店路上，周如海问蒙羽什么时候收拾东西，他家就在临市，完全能赶回去和家人过个除夕。

    蒙羽看着车窗外，摇了摇头，说不打算回去。

    “那你打算一个人留这儿过年？回去吧，干脆我现在就给你送回去。”

    蒙羽无奈说道：“海哥，你就这么希望我离开啊。”

    “没有……”

    “我习惯一个人了。”蒙羽闭上眼休息，算是终止这场对话。

    周如海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看后座的蒙羽，没再说什么。

    年三十晚上，周如海带着家人去逛了市里的花灯展，可这浮华夺目的景色全然未入他的眼。周如海怔怔地看着周围的人山人海，一时间觉得在这热闹时刻，他身边还得有另一个人才对。

    周如海的思绪被meimei的声音唤回，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和家人拉开了距离，可周如海没走过去，隔着行人，他给meimei通了电话。

    “我现在有事，晚些再找你们，走了。”

    陈旻莺问周如星：“你哥怎么突然走了……”

    “啊，他说有工作上的事要解决。”周如星多少猜到周如海要去干什么了，他这一天都心不在焉，心思估计在另一个人身上了。

    “不是放三天假吗，怎么还有事。”陈旻莺有些不乐意。

    周如星立马挽上夫妻俩的胳膊，说道：“哎呀，他忙就让他忙呗，我陪你们继续逛，走啦走啦。”

    大胡子冲陈旻莺说了一溜串法语，周如星问她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哥是去见想见的人了。”陈旻莺嘀咕，“我这段时间也没看到他和女孩子有接触呀。”

    “额哈哈，大胡子的直觉有问题，真的是工作。”周如星不敢多聊，扯着夫妻两人继续顺着人流往前走了。

    蒙羽站在商业街某个安静的角落，兜帽与口罩将他的脸挡得严实，也许无人注意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是位即将出现在大荧幕上的明星。

    商业街大屏上循环播放着广告，终于，蒙羽在上面看到了他自己。也有其他路人驻足观看，似是好奇大屏上那位温柔俊秀的男人是谁。

    蒙羽是在微博上知道这里会循环那段广告的，白天就有粉丝前来打卡。蒙羽举起手机录下了这段视频，而后发了微博。

    他想不出什么好听的配文，于是用上了广告中的一句台词：「也许，我也在等。」

    他又在这片热闹繁华之地待了一会儿，或许是觉得待久了热闹也变孤独，于是打算离开。

    可这时，大屏幕上开始出现了倒计时。原来他在这里驻足那么久。

    行人们不知不觉聚集在了一块儿，他们身边或站着家人，或站着亲友，每个人都在期待数字归零的那一刻。

    “10……9……8……7……6……”

    同一时刻，手机振动了一下。蒙羽低头去看消息，周如海发来了两串语音。

    那一刻，大屏上的数字显示全部归零，身边的陌生人们齐喊着新年快乐，大楼顶部有绚丽烟花连簇升起。

    可蒙羽的耳朵里，却只有一个人的声音。

    不只是隔着手机屏幕听到。

    更是从他身后传来。

    “蒙习习，新年快乐。”

    一瞬间，蒙羽以为这是假的。

    可周如海又真真切切地站在那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此刻，他们也只是万千人中的两个普通人。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克制地说着再简单不过的“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