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 雪夜 (第1/1页)

    是夜大雪，有一奴跪于厅阶，雪覆了满身，肩上的雪足有两指厚。

    你道这是哪家的奴隶，没错了，就是那个叫阿汀的。

    “瞧他，又被主子罚了。”“可不是呢，三天两头的，满院子谁还不知道他。”屋檐下两个洒扫奴才因着大雪偷摸躲懒，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而当事人，别说听不到这番议论，恐怕便是听到了也无力分神，他现在，每一分心神都在努力维持着姿势不要变形。

    阿汀四肢早已麻木，尤其是膝盖，隐隐有些作痛。他苦中作乐地想，“这个年纪关节就要风湿了，等到年纪大了，可怎么过”。

    “不过也不打紧”，他转念一想，“恐怕很早就要报废了吧”。依着侍奴局统计的数据，他们这一批批的家生奴才，使用寿命也就几十年，都是积压的暗疾已深，无力回天。奴才奴才，甚至比不过主家金贵的器件，老的一批报废了，总会有新的一批源源不断地补充上。年轻的小奴姿色姣好，偏是不用，放在那里看着也是养眼。更不要提床奴了，个个腰软xue嫩，小意温柔，侍奴营调教出来的床奴，哪个不是极色，毕竟营内调教阶段的报废率就足有十之二三。

    当年安公子为了讨好主子，偷偷去侍奴营找床奴办的主管请教经验，那时安公子可一直是主子身边的大红人，主管哪里敢不经允许就上手调教，客客气气地给人讲了一通理论，又带人参观了床奴调教的现场，主打一个实景教学。安公子虽然人在外看着清清冷冷的谪仙一般，但是悟性很高，床奴办走这一趟，收获也不小，听说之后好一段时间，主子和安公子蜜里调油一般，比往日更加形影不离。害，你问这种八卦哪里听来的，容咱暂时卖个关子。

    “安公子如何如何还是不要想了，眼下不如想想自己吧”，阿汀心中对自己说，“报废，可是会进废奴营的，届时便是连牲畜都不如，下三等中的下三等。人都说床奴低贱，不过玩具而已，可是废奴，便是见了床奴，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大人的，满院子的奴才，哪个不是大人…”阿汀苦笑，之前在营内拼了命了想谋一个外放，也是觉得外放比起来对身体的损耗低，这样只要每年年底的评测考核达标了，就可以晚些年报废了。可惜现在，自己这个样子，恐怕要比床奴还要先报废。

    他徒有私奴之名，可主子不待见他是人尽皆知。不说远的，现在主子面前正得宠的床奴，是个天赋都点在容貌上的，遇见他虽说按着规矩喊他一声阿汀大人，但是从来没有一点敬畏，甚至有一次好似不太清醒，趁着四下无人，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大人哪天若是进了废奴营，可不得叫我一声大人了，啊呀，大人可千万祈祷，这一天不要来得太早呢～”

    虽说阿汀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但是废奴两个字，却从来都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因为他的主子在给他立规矩的时候——那时候主子毕竟还是十八岁的少年，养气功夫还不足——恶狠狠地对他说，“阿汀大人辛辛苦苦地爬上这个位置来，可不要一不小心把自己送进废奴营去。”他惶恐难言，只能不断磕头，口中重复着“贱奴万万不敢，求主子明鉴”，直到额头磕出了血被主子嫌脏才作罢。

    好在报废有严格的明文规定和评测制度，他还不至于随随便便就被打进废奴营。他多年来小心翼翼地伺候主子，万事谨慎，生怕行差踏错，可还是架不住身子如此损耗。阿汀叹了一口气，罢了，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他也顾不上那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