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最後一场戏 (第1/1页)

    第五幕

    春夜，外头那一簇簇幽静的油桐快要凋零，但总在那无数次的最後一刻前，一抹温柔的月光抱着了它，使它不致落下。

    碰触了才发现。

    那月sE原来和它一样，茕茕孑立，形影相顾。

    但相望着彼此，竟是如此地温暖。

    一条细长电线从木梁上垂挂下来，泛着昏h光芒的一盏灯泡，映照着那地面上的影子。

    一大一小的影，无人开口。

    小手握着两把红缨枪，脚步随着前方的b推一步步往後。

    一声敲锣，一步退後等待。

    扮演青儿的nV子身穿石青sE的战袄战裙，腰系同sE的绣花绸腰巾，化着俊扮的脸，此时表情凝重紧张，时时戒备着对方的攻击。

    然而下一秒，她手臂往前一伸，手握的红缨枪使对方止步。接着她举起枪，准备动作。

    对方也举起了自己的武器，宛若一声破裂，两人十分有默契地挥动着自身的武器，一个移步，位置交换，身後的音乐也逐渐加快。

    相互交锋，青儿手中的红缨枪快速转动着，一瞬间那系在枪上的红缨随她舞动，在搭配她那一身石青sE的衣裳，宛若一朵朵美丽的烟花绽放。

    锣声连连作响，青儿与对方更是加快了手里的武器舞动着，当对方出其不意地抛出攻击，青儿也总能屡屡抵挡住。

    她一个转身，打断了对方的节奏，随即她连续几个转圈，两把红缨枪化成了锐利的圆圈，使那人不得不拉开距离。

    当锣鼓敲下最後一声声响，她面朝前方，动作漂亮地结束。

    耳边响起一人的掌声，苏小卿在这才从角sE中回神过来。

    叶师兄没和她一样穿着戏服，他穿一身苍青sE的长袍，此时嘴角还g着一抹浅笑，朝她走近。

    「青儿，这角sE你练得很好。」

    青儿，听着听着恰似也在叫她，卿儿。

    要不是她此时化着妆，不然肯定会被师兄发现，发现她心里的欣喜及脸上的透红。

    叶玖芳看了一眼外头，夜已深了。

    他转回头，垂眸看着她提议道：「小卿。在明天开戏前，要不要再听师兄说个故事？」

    「嗯。」寂静的深夜，一声肯定回应了他。

    他收起笑意，所谓的故事只是轻轻地唱了一句话。

    「西子湖依旧是当时一样。看断桥，桥未断，却去寸断了柔肠。」

    那美丽却也凄苦的歌声、字句里难以诉说的心Si，全是他的心声。

    而此时她听见了、明白了，泪滴也流下了。

    谢谢。

    她要求师兄的最後一场戏，他履行了。

    不必满场的掌声、不必众人眼里的赞许，更不必他人的明白。

    最後，仅有他们彼此。

    这样，就够了。

    够了。

    「流芳。」一声含着笑意的男声从身旁传来。

    叶玖芳转头看过去。

    一名穿着西装的男子，举止随意地倚靠在包厢门边，走廊外的光仅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唯有看见他嘴角此时正扬着笑。

    「流芳，我只是离开北平一段时间。你怎麽就突然收了个nV徒弟啊？」

    「三爷。」叶玖芳淡淡回道。

    然而被称为三爷的男子，只是挑眉不语。

    叶玖芳怎麽不知道他的个X，他叹了叹气否认道：「她是苏师傅的nV儿，不是我的徒弟。」

    男子眨了几下眼，眼里一点讶异也没有。

    「是吗？」闻言，男子像是失去了兴趣，脚步悠悠地来到叶玖芳的座位旁坐下。

    「还是你这地方好啊。」男子动作熟练地拿起茶几上的小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要添茶吗？」倒完自己的，男子还主动帮叶玖芳添茶。

    「不必，三爷难道是来这喝茶的吗？」叶玖芳朝他睐了一眼。

    男子笑道：「你泡的茶也好喝啊。」

    「不过真的，我去了那麽多地方，还是你这小包厢最让人喜欢。」

    「这里还有别的包厢，三爷不必如此。」他这一番话，叶玖芳不知听过说过几次了，说不信也不是，只是他至今还感到很困惑，为什麽这位身世显赫的李家少爷，总会不时来戏园子找他。

    「嗯？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找你，纯粹因为有趣？」李应问道。

    「不是吗？」叶玖芳反问。

    李应轻笑一声，「有趣是有，但现在更多的还是欣赏，纯粹欣赏你的表演。以西方那边的话说，就是所谓的粉丝吧。」

    「粉丝？」叶玖芳第一次听到这词。

    李应点头：「对啊，粉丝。欣赏你的粉丝，不会要求你一定要唱戏给谁听，对粉丝自己也不必。」

    「那他们欣赏我什麽？」

    闻言，李应笑道：「那我问你，你喜欢唱戏吗？」

    「喜欢。」学戏虽苦，但他还是喜欢唱戏。

    「那我告诉你，真正欣赏你的人，只希望你继续唱戏。」

    「因为他们喜欢你唱戏，就像你喜欢唱戏一样。」

    「那位小小坤旦我想也是吧，你的粉丝。」还没等叶玖芳回话，许应就继续自顾自说道。

    「那你呢？你是他的粉丝吗？」

    「……是吧。」叶玖芳缓缓说道。

    若粉丝这字，真的是对於自己欣赏的人，祝福她能继续做她喜欢的事情的意思。

    他确实是吧。

    「……你欣赏她什麽？」

    「我只愿她一生平安。」

    听来是一句没来由的话，李应却觉得格外的真心。

    对呀。

    若欣赏、喜欢那人，我们最好的祝福不就是愿那人平安。

    平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对这时代却又是多麽虚幻的两字啊。

    ——上半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