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九层塔、台啤，与那个不怎麽特别的夜晚 (第1/1页)

    台北的雨总是下得让人很没脾气。

    子扬坐在中山区巷子里的深夜咖啡厅，耳机里放着落日飞车的歌，节奏慢得像是快要断气。他右手食指规律地按压着滑鼠，萤幕上的设计软T停留在一个被退件了三次的标志案。萤幕蓝光映在他脸上，显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

    「这品质真的不行耶，客户到底在想什麽？」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端起那杯早就不冰且稀释得毫无风味的拿铁，喝了一口。

    在台北生活，最难的不是存钱，而是如何在这种随时都会被取代的焦虑感中，找到一个可以大口呼x1的空隙。

    他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是阿怪传来的Line。

    喂，还在赶稿喔？来长安东路这间热炒啦，庆生耶，你不来太不够义气了吧？

    子扬看着萤幕，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被他改到面目全非的标志，叹了口气。他随手存了档，关掉电源，把平板电脑塞进後背包。他想，反正这软T再跑下去也不会自动生出灵感，不如去喝杯台啤，说不定酒JiNg还b较可靠。

    长安东路的热炒店，永远充满着一种生机B0B0的混乱。

    九层塔炒蛤蜊的香气混合着廉价的菸味，还有隔壁桌欧吉桑大声谈论政治的嗓音。子扬推开透明塑胶帘走进去时，阿怪已经喝得满脸通红，对着他招手。

    「这里啦！迟到三杯喔！」阿怪大喊。

    子扬拉开那张矮矮的红sE塑胶圆凳坐下，视线扫过圆桌。除了几个熟面孔，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nV生。其中一个穿着深蓝sE的西装外套，领口挂着公司的识别证，看起来像是刚下班就直接被拉过来，脸上的妆有些微脱落，眼神里透着一种只有台北上班族才懂的「厌世感」。

    「这是舒晴，我大学同学，现在在新创公司当PM，惨得要命。」阿怪热心地介绍，「舒晴，这是子扬，台北最有才华但也最难Ga0的设计师。」

    舒晴抬起头，礼貌X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带着一点防备。她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玻璃杯，里面盛着金hsE的啤酒，杯缘还挂着一点泡沫。

    「嗨。」她轻声说，声音在嘈杂的背景中显得特别细微。

    「你好。」子扬点了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PM喔？那你应该很常被设计师讨厌吧？」子扬试着找话题，语气带着一点台北式的冷幽默。

    舒晴转头看着他，挑了挑眉，「这件事我不清楚耶，我只知道我的设计师每次都跟我说马上好，然後我就等到了隔天早上。你们设计师对马上这两个字的定义，是不是跟网际网路的时差一样长？」

    桌上的人都笑了。子扬愣了一下，觉得这nV生有点意思。她说话的方式很直接，没有那种生y的客套，反而有一种「反正我今天已经够累了，不想再假装」的坦率。

    「那是因为我们要追求品质嘛。」子扬笑着替自己辩解，仰头喝乾了那杯酒。

    那一晚，他们聊得并不多。舒晴大部分时间都在滑手机，偶尔回覆几条看起来很急的工作讯息。子扬注意到她的滑鼠手势很熟练，即使是在这种混乱的环境下，她依然能JiNg准地在App的预览图上指点江山。

    直到聚会快结束，大家开始张罗着要储值什麽游戏点数还是去续摊唱歌时，舒晴才r0u了r0u太yAnx，站起身说：「我不行了，明天早上八点半要开会，我先撤喔。」

    「我载你吧？」子扬下意识地开口。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突兀。

    舒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外面还在飘的小雨，「你有带雨衣吗？」

    「有啦，虽然有点旧，但不介意的话。」

    两人走出热炒店，台北深夜的空气Sh冷Sh冷的。子扬发动那台有点年头的机车，引擎声在安静的巷弄里显得特别响。舒晴跨上後座，双手有些局促地抓着後扶手，身T刻意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住哪？」

    「捷运六张犁站附近，麻烦你了。」

    机车穿梭在台北的深夜，路灯的光影在Sh滑的路面上拉得很长。子扬能感觉到後座传来的轻微重量，还有舒晴身上淡淡的香氛味，不是那种廉价的香水，而是一种像是刚洗完澡、带着一点木质调的、让人很放松的味道。

    到了她家楼下，舒晴下车脱掉安全帽，头发有些乱，她随手拨了拨。

    「谢啦，子扬先生。」她把安全帽还给他。

    「不会，叫我子扬就好了。」子扬接过帽子，「那……Line联络？」

    「喔，好啊。」舒晴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绿sE的应用程式。

    扫描行动条码的那一刻，萤幕的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上。那是他们故事的起点，虽然当时的他们都觉得，这大概就是那种「聚会後就再也不会联络」的朋友的朋友。

    「晚安喔。」舒晴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大楼。

    「晚安。」

    子扬骑车回家，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舒晴的头像是一个坐在海边的背影，看起来很寂寞，却又很自由。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心里想着：台北的雨，好像也没那麽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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