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番外一 (第1/1页)

    祝招朝被领进门的时候有些怯怯，客厅站着的是上午刚见过的那个大哥哥，不过大娘说他是“叔叔”。

    他被安置在餐厅吃点心，大娘压着声音在转角的客厅同那位叔叔说话，偶尔会前倾身子探过头看看他。

    “……很乖很懂事，他也是可怜，这么小……”

    “现在家里是几个孩子？”这是叔叔在问。

    大娘的声音就高了：“我自己么还有三个的！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慢慢又低下去，似乎是在擦眼泪。

    祝招朝捧着手里一块绿豆糕，咬一口，甜滋滋的，竖着耳朵听沙发上的动静。大娘肯定是哭了，他想，大哥开学前她就是这样哭的。坐在炕上扯一段打结的线头，眼泪就从眼眶里掉下来，把那块洗到发白的红帕子染深。

    大娘和叔叔聊了好一会儿，后来他们去了一个很大的酒店吃饭。回来时大娘却没跟着一块儿回来，只是把他拉到房间角落里抱了抱他，离开时留下一句叮嘱：“招招啊，以后听叔叔的话，啊。”

    他隐隐明白自己也许是要离开那个家了，看着大娘的背影他只是抿着嘴站着台阶上，真的很乖，一点没哭。

    林鹤从站在小孩身边，低头看了看，弯腰牵起了对方的小手。祝招朝抬头看了看他，眨巴了两下乌黑的眼珠子。

    那天是入秋后起大风的天气，回去的时候他脖子上裹上了叔叔的围巾，被抱进车里，周身是一股说不上来的若有若无的香味。

    他一点儿没闹没哭，一晚上都很安静，直到半夜突然惊醒，看着空荡荡的陌生的房间，那种想家的思绪才复活，使小小的他坐在床边哭得很伤心，最后不得不跑出房间，跑下楼梯，试图去开大门的锁。

    “呜呜……回家……呜——”

    他在门锁上胡乱按着，“滴滴滴”的电子音使他更恐惧。林鹤从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小孩赤着脚站在门边眼泪流了满脸的样子，如被丢弃的什么小流浪猫儿似的可怜。他几步上前就搂着小孩抱进怀中，一只手首先托住了对方冰凉的脚掌。

    “不哭不哭，乖招招。”他第一次哄一个小孩子，很生疏，翻来覆去就是叫人家别哭，发现不管用，又抱着人去厨房翻点心。冰箱里少有存货，只有一个奶油小蛋糕和一个备来充饥的三明治。

    大娘说祝招朝有6岁，他起初真怀疑过，这小孩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样子，怎么都到不了6岁，抱起来也是轻轻的，太乖了。

    “我想回家。”小招招这样说，眼尾还挂着泪珠子，怯怯地看着叔叔。

    林鹤从只好问：“不喜欢住在叔叔家里吗？”

    祝招朝犹豫了一下：“喜欢……但是我想哥哥jiejie……”

    林鹤从变不出哥哥jiejie来，想来想去，翻出了自己的游戏机哄孩子。祝招朝兴致不高，但兴许打游戏是小男孩的天性，从未体验过的新奇终于让他停止了哭泣，一边吃蛋糕一边在叔叔的教导下开始摸索。

    这边林鹤从却是发愁，明天再哭可怎么办？

    他看着小孩后脑勺的两个发旋，心里有点儿自责，事情来得突然，准备太不充分了。

    第一晚就这么过去。

    等过了一个星期，小招招大概是彻底明白自己从此就要在这个家里住下的事实，因而不再每晚缠着叔叔说“要回家”。叔叔对他很好，他也不想让这个好心的叔叔难过。只是夜里仍然会被梦境吓醒，林鹤从知道后就问小孩愿不愿意跟他睡在一起。

    这个办法只是偶尔奏效，因为叔叔工作太忙，即使祝招朝搬进了主卧，也常常是一个人。

    某一天早上林鹤从醒来发现身边没人，着急忙慌披衣下床，找到楼下时看见他刚带回家不久的小孩正踩着小凳在厨房做早饭，人都没灶台高，举着铲子翻鸡蛋时林鹤从真怕他摔了！

    祝招朝看见他来，小大人似地对他说：“叔叔，我在给你做早饭，你可以再去休息一会儿。”

    林鹤从喉结一滚，很是动容：“为什么要给叔叔做早饭？”

    小孩认真看着他：“叔叔你平时工作那么忙，还要给我做饭，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林鹤从听完愣了很久，然后走过去把小孩抱进了自己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