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鼠鼠 (第2/2页)

    因为他想起来了，延阳说了，要包养他。

    而自己，在酒醉之中，居然也答应了，这不是酒后乱性是什么？？！

    即便八年不见，两人生疏了许多，世态也在更迭，可他没有想到，同窗友谊能变质到这个程度。

    他学历不高，也没什么能力，也确实穷得叮当响，但绝对没有到要卖批的地步。

    尤其！那还是自己的同学。

    如果说高考之前的时光，对于他还勉强称得上是十几年的普通正常人生，那么自己这种行为，就是连那段日子都给玷污了。

    延阳是那个时间的连接点，而从今以后，他只要想到这两个字，就会想起自己居然跟同学卖逼。

    陈屿安站在大街上，看着早八忙碌而又有奔头的人，眼睛发红，他很想蹲下哭一哭，却畏惧旁人的目光，且他抱着箱子，蹲不了。

    有一瞬间，他想回老家，至少还有个住处。

    可陈芳如今照顾外婆，干着两份家政的活儿，他都已经是成人了，不该再躲回去。

    他必须要融入这个社会，自食其力。

    陈屿安瞪着眼睛，把泪水憋了回去，吸吸鼻子，朝昨天那个私人超市走去。

    老板娘很好说话，也按之前商议的，把那个储物间让给他住。

    还好，至少不算坏得彻底。

    先干着，自己一个人住在那小格子，也暂时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自己是个双性人。

    他想起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梗，许多普通的人喜欢自称鼠鼠来自嘲，可他觉得，自己比那些人都更像一只鼠鼠，在一个城市四处游窜，若被发现，只得赶紧带着家当逃到下一个下水道的角落。

    在超市打了五天的工，酒后和延阳发生关系的事，才逐渐在他心里淡去。

    至少现在自己有了地方住，工资虽然微薄，但他没什么花钱的地方，王姐有事还会给他带点吃的，能挤出一点钱补贴家里。

    这样平静清苦的生活，让陈屿安的内心重归平静，稍微恢复了一点年轻人的朝气，在他死气沉沉的摆烂上带了个面具。

    陈屿安又把这几天的心路历程过了一遍，放松不少，整理货架的动作也愈加麻利。

    这样就很好了，所有的“好”都不用太多，过得去就行，太多了，他也守不住。

    把酱油搬进小仓库，他浑身都出了汗，马不停蹄，又蹲在地上整理最下面一层的调料品，他一瓶瓶核对保质期，时间短的替换到最前面来。

    旁边有脚步声，应该是买东西的客人，到自己一米远处停下了，他猜可能是要从这过，或者拿自己面前货架上的东西。

    双手在衣服上攃了攃，跺跺发麻的腿站起来。

    一转身，陈屿安傻了。

    两排货架突然变成了高铁外的风景，疯狂往自己身后倒退，中间的空间越来越窄，最后聚焦到面前高自己半个头的人。

    这么大个城市，几百万人，他这么容易就见到了自己第二不想见的人。

    第一是前男友许明洛。

    又或许，此时此刻，第一第二应该重新颁奖排列。

    陈屿安眼睛瞪大，楞了很久，嗓子憋不出音，还是对面的人先说了话。

    “你……咳……在这打工？”

    延阳的声音有些哑，好像那种一夜没有说话，刚起床的状态，导致第一个字就卡壳，还是清了嗓子才说下去。

    陈屿安回过神，盯着延阳手里的茉莉花茶看了看，总觉得延阳这句疑问，一点意外的语气都没有。

    “我……嗯……”

    陈屿安攥了攥自己的衣角，手汗立刻把衣服弄得皱巴巴的。

    延阳瞧出了陈屿安的不安，眉心微皱，扬了扬手里的花茶。

    “我路过，渴了说买瓶水喝。”

    顿了顿。

    “没想到这么巧。”

    ……

    画蛇添足。

    陈屿安在某一刻，已经隐约猜到那唯一的可能。

    延阳可能是不满自己的违约，刻意找过来的……

    他突然有些烦躁。

    可他从来不敢表达自己的怨气，抿抿唇，又嗯了一声，僵硬地转过身，装傻充愣想糊弄过去。

    然而，逃避是没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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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时，他就常用这招，可惜对延阳无效，每次都是被无情硬戳破，然后逼着自己往前走。

    比如他早就放弃了对数学的“深造”，做二十道题，不如给课本上两炷香，延阳却非拉着他，把一张卷子重头理个遍，实在听不懂，就让他把典型的题干和答案背下来。

    对于陈屿安和数学无缘的大脑构造，这无疑是痛苦的，但因为知道延阳是为他好，所以一边喊着“哥你放过我”，一边还是在午休啃着面包死记硬背。

    那时，他是感激延阳的。

    可今天相反，他希望延阳识趣闭嘴，按他自己说的，只是来买东西的巧合，去柜台结账走人！

    “我有话要跟你谈。”

    陈屿安低了低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但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好的拒绝说辞，又担心王姐听到乱猜想，点点足尖，又闷闷嗯了一声。

    跟着延阳出去的时候，陈屿安对自己的厌恶达到了极致。

    说个不有这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