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 (第2/2页)

。依谢兰玉的性子，看热闹不如品茶来得舒坦。还不是这高将军的提议，公子不好推脱。

    高稹偏头瞥了一眼，没注意身后散发着一股怨气，入目的是这纸糊的人被寒风激出了眼泪，长睫上沾着几片飞雪，被热气蒸成水，挂在上面。颗颗剔透莹润。

    谢兰玉揩去迎风热泪，对上了高稹说不清的眼神，看出来这不是好脸色，只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真如女子一般麻烦，果然三岁看老。他移步走在谢兰玉前方，越过长盛，一手揽过谢兰玉的腰，撑开伞出门。

    谢兰玉好歹也是七尺男儿，在他面前宛如待宰的羔羊，虽是无可奈何，说到底心中不是毫不在意的，他怎么不想有个康健的体魄？谢兰玉呼出了一口热气，半是宽心之态。

    一行人是辽属地的打扮。看那几车箱匣规格，像是哪个小国来和亲的礼制。

    马车里一双红靴踏出来，一身红衣旗装盛气凌人。那女子怒气冲冲，“你们是怎么看护的？不把玉坠儿找回来，今夜都不许合眼。”

    有些霸道的主子，可说话偏偏清脆悦耳。

    挡在前的护卫十分高大，解释道，“郡主，您先进客栈歇息，我们放下行李再去附近搜寻，这样可好？”

    这护卫也是心里苦，明明是郡主故意将世子送的雪狐给放出了笼子，如此在路上耽搁时日，是不痛快自己作为牺牲品和亲，还在耍小性子。主子受了气，他们受些气倒没什么，只怕赔了夫人又折兵，惹恼陈朝的陛下，结盟一事上生变。

    永元十年秋，乞和部落不再向辽国臣服。辽国国境线四分五裂，天祚帝忙着擦屁股没错，但辽地有实力的部落不在少，乞和部若想成为草原上的霸主，光靠自身是难以吞并属辽的势力的。于是把目光投向了陈朝。

    燕惊澜听得这话，掩遮帘子看不到她神色。勾起唇角，出声却又是刁蛮任性的口吻，“本郡主念你们一路上也没出过岔子，先许你们放下行李入店，趁着天还未黑，快去寻哥哥送我的玉坠儿。找不到你们就都别回来了！”

    客栈外遭搭的茶棚里，高稹将谢兰玉带了出来，也没让他冻着。

    “好看吗？”高稹看着那道红衣身影吵闹一番，好容易才进了客栈，问谢兰玉。

    谢兰玉不解，说好的看热闹，出来外面也就算了，还离得远远的。他这稀烂的眼神也没瞧出个所以然，只听得郡主的字眼。哪位郡主也不知道。好不好看不知道，谢兰玉借茶温手，回了句“好看。”盘算了一下是哪位郡主，谢兰玉也不敢断定，他消息没那么灵通。

    高稹又看向谢兰玉，“谢兄觉得陛下是何意？”

    接着是良久的沉默。

    等到那一行人将马带去马棚行过时，谢兰玉看清了那箱子上绘制的部落图腾，是只隼鹰。他缓缓开口，“将军问的是陛下承下与乞和结亲一事，还是对辽日后的打算？”

    高稹是实打实看热闹的心态，早闻乞和郡主是个美人，今日百闻不如一见。而将谢兰玉拐出来看是一时兴起，觉得他方才被雪沾湿的样子好看，外面的雪也不算大，赏雪也正合适。

    想与人多熟络，也不知话从何起。只能说谈些公务。

    冻得脸色愈白的谢兰玉，唇色被热茶润出了血色，面上来看，倒是少了病气。高稹不急着问，又将谢兰玉手上的茶换了盏更热的。

    “我等武人，摸不透陛下的心思。谢兄还需将话说得明白些才行。”

    谢兰玉喝了口热茶，继续道，“和亲结盟，前朝就有先例。局势式微，将前朝公主嫁到北地。却没有将北地贵族女子纳为妃的，礼法上没有明文规定。陛下未派人去接郡主，只允了乞和王爷送人来，将军看是何意？”

    高稹被点醒，陛下要的不仅是乞和的诚意，在这个当口与乞和结亲，是要与辽属地的其他部族对立。想寻求陈朝的帮助，送一个郡主，远远不够。“可人送来了，没有送回去的道理。”

    “陛下要看到乞和王爷的威望与势力，也想一试他的度量。嫁女投诚，并不新鲜，郡主再受宠，她的名节于辽的疆土而言，所谋之事孰大孰小可见一斑。”

    陛下这么做，不是一国之君所为…高稹心道。乞和王若拿不出后招，不想横生枝节，便只能忍气吞声将郡主原封不动接回去了。

    “至于对辽日后如何，全在乞和能否接下这步棋，许出什么样的条件。”谢兰玉心里想的是，以楚煦的行事，若不是国内正乱，哪里不是盘中餐。如今掺和到别国内乱，小心火烧到自家。楚煦想云里雾里玩花样，也是看在乞和王是个粗人，不懂中原礼仪的繁复。

    天之道，利而不害；人之道，为而弗争。父亲恪守之道是道，可谢兰玉又觉得，盛衰兴亡是无法避免的。守道是道，那是没有选择。若是有呢？

    一堆雪从低矮的茅檐落下，谢兰玉那念头腾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瞧着那摊碾进湿泥的雪，低眉顺眼的模样。转而又看向苍茫的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