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 (第2/3页)

宴我没去成，在棚里赶进度。听你爸说你前几天刚回国，今天就往剧组跑，不多倒两天时差？”

    “周叔叔好。”秦枫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不碍事，我想早点进组熟悉一下环境。”

    周世铭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长辈特有的审视。不是怀疑她的能力，而是想看看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女，到底能不能扛起这个角色。

    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极重，是整个案件的关键引线。他当初答应让秦枫婉来演，一半是给老友面子，一半是看过她的试镜视频后确实觉得她有潜力。

    但如果她演砸了，他不会因为她是秦振明的女儿就留情面。

    “行，那你先去化妆换衣服。你第一场在下午两点，是天台的戏。”周世铭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又坐回了监视器后面。

    片场其他工作人员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秦枫婉身上。那些目光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更多的是一种冷淡的好奇和若有若无的审视。

    “就是她啊？空降的那个？”

    “听说是周导的关系户，后台挺硬的。”

    “长得是真好看，但演戏这东西，光好看有什么用？”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那些窃窃私语像风一样从秦枫婉耳边掠过。她面上不动声色，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径直走进了化妆间。她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待遇。

    在这个圈子里，空降兵从来不会受到欢迎。想要获得尊重，只能用实力说话。她母亲当年也是从新人一路走上顶峰的，她不怕被人质疑，她怕的是自己配不上这个机会。

    下午两点，天台。

    所有机位已经架设完毕，风很大，吹得秦枫婉的头发和衣摆猎猎作响。导演喊了“开始”之后，整个片场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一个人身上。

    秦枫婉站在天台的边缘。

    她饰演的角色叫陈小雨，一个二十三岁的普通女孩。故事里，陈小雨的哥哥陈大勇是一个外卖骑手，某天深夜送餐时无意间目睹了一桩见不得光的交易，随即被灭口。凶手来自一个势力盘根错节的家族，家族动用了庞大的关系网，将陈大勇的死伪装成了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警方草草结案。陈小雨不信，她一次次跑警局，一次次求那些穿着制服的人看看她手里的证据，但每一次都被挡在门外。有人暗示她到此为止，有人在背后把她摁在地上告诉她“你斗不过他们的”。她无处申冤，最终选择用自己的命，换一个重启调查的机会。

    秦枫婉站在警局天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立刻念台词，而是先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里，她的眼神里经历了从绝望到决绝的完整转变，眼泪无声地滑落，没有嚎啕大哭，而是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死亡般的平静。

    然后她开口了。

    “你们不帮我，我理解。”她的声音不大，在风声里却异常清晰，“你们都说证据不足，说没关系，说让我回去等消息。我等了半年，等到的结果是——结案。”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温暖，只有一片荒芜的绝望。

    “我哥死了。没有人追究，没有人负责。那个杀他的人，现在还在开着派对，喝着红酒，在被窝里睡得安安稳稳。”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但她拼命压着那股颤抖，让它变得像一根越拉越紧的弦，“可我睡不着。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我哥浑身是血地看着我，问我为什么——”

    她的声音终于断了。

    她蹲了下来，蹲在天台边缘那个窄窄的台面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几秒钟后，她擦了一把眼泪，重新站起来。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了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她说，“你们不给我公道，那我就用自己的命来换。我死了，你们总要继续查了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城市，其实那里是绿幕，但她的眼神里却像真的看到了万丈深渊，看到了无边的黑暗。

    “哥，我来找你了。”

    然后她纵身一跃。

    霍琛站在人群外围，从监视器的边缘位置看着这一切。他本来只是在履行他作为保镖的职责，确认环境安全，确认没有可疑人员接近，确认没有任何威胁。但当他看到秦枫婉站上天台边缘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不知为什么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站在高处，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让霍琛感到熟悉的东西。

    那种被逼到了尽头、退无可退的眼神。

    然后她跳了下去。

    霍琛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他脚步猛地向前跨出了半步，手臂微微抬起，那个动作是下意识的，像是想要冲过去，想要伸手接住什么。

    但他只动了那半步就停住了。

    他看到她落在了下方预置好的安全气垫上，被工作人员迅速围住。她没事，那是假的，是演戏，是拍电影，不是真的跳楼。他什么都知道，他理智上全明白。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做出反应。

    他缓缓收回了那半步，重新站定，垂下眼睛，面色如常。周围的片场工作人员没有注意到他这个细微的举动，所有人都沉浸在秦枫婉那段表演带来的震撼里。

    监视器后面，周世铭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缓缓摘下耳机，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副导演，只说了一个字：“好。”

    那个“好”字里，没有长辈的客套，没有对老友之女的照顾，只有一个导演对一个演员最纯粹的肯定。

    片场里那些原本窃窃私语的工作人员也全都安静了。那个“关系户”刚才做了什么，他们每个人都看得很清楚。那不是一个靠后台进来混日子的花瓶能演得出来的。

    那双眼睛里的绝望是真的，那个笑容里的心碎是真的，那一跃而下的决绝，也是真的。

    秦枫婉从气垫上被人扶下来，头发上沾了一些道具碎屑，眼角还带着泪痕。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从那场戏里缓缓抽离出来。然后她下意识地转头，朝人群外面那个沉默的黑影看了一眼。

    接下来的几天，秦枫婉的拍摄生活过得相当规律。她在《暗流》剧组里的戏份确实不多，陈小雨这个角色虽然是整个案件的关键引线，但出场镜头主要集中在两场重头戏里：一场是在警局里哭诉求助的文戏，另一场就是天台跳楼的那场。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碎的补拍镜头和配角互动戏份，满打满算，导演给她排了三天拍摄档期。

    于是秦枫婉就闲下来了。

    人一闲，心思就活络了。而她的心思，全都落在那个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沉默身影上。

    秦枫婉从来不是一个被动等待的人。她想要的东西，她从来都是主动去争取的——包括人。

    第二天上午，剧组在拍男主角的审讯室戏份，秦枫婉没有戏，就搬了把折叠椅坐在旁边观摩学习。坐了大概半小时，她站起身来，假装活动筋骨，然后左脚一歪，“哎呀”了一声，身子往旁边倒去，稳准狠地倒向了正站在她侧后方的霍琛。

    霍琛的反应极快。在她身体倾斜的一瞬间伸出手臂挡了一下，用手臂的外侧接住了她的肩膀。

    “小姐，没事吧？”他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秦枫婉借着他手臂的力道站稳，低头看了一眼他隔着手臂与她保持的距离。他甚至没有用自己的手，而是用被袖子覆盖的小臂部分。她心里了然，但并不气馁，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脚滑了一下，没事没事，谢谢阿琛。”

    霍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小姐，叫我霍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