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野番外 (第1/3页)

    H星曾经是个矿星。

    最早的时候，这里没有多少常住人口。大批矿工跟着矿业公司来到这里，挖矿、修路、建城，一住就是几十年。

    后来地下几条主要矿脉陆续枯竭。公司撤了。设备搬走了。能跟着一起走的人也走了。剩下那些走不了的矿工和他们的家人，却还是留在了这里。

    一代又一代过去，才有了如今的H星。

    几百年经营下来，市中心的条件其实不算太差。医院、学校、公共交通，该有的东西都有。只是和帝国真正繁华的星球相比，到底差得很远。

    尤其这里地处边缘。远到连驻军都没有。

    每隔几年虫潮经过附近星域，偶尔会有一小股虫兽偏离主群，落到H星。规模通常不大，来得快，退得也快。

    真正需要做的，不过是撑过那几个小时。

    所以军部一直觉得，没有必要为了这么一颗没什么价值的废弃矿星常年驻兵。

    H星的人也习惯了。虫潮来了，就拉警报。

    市民进避难所。当地自己组织起来的自卫队出去挡。

    说是自卫队，其实名头听着比实际情况体面得多。

    没有多少制式装备，更谈不上系统训练。队里什么人都有，退伍多年的老兵，码头搬货的工人，修机械的技师，还有平时在酒馆里喝得烂醉，警报一响才临时抄着枪往外跑的人。

    祁野十二岁加入自卫队。那时候，距离他被孤儿院赶出来，已经过去了两年。

    被赶出来的原因也不复杂。打架。

    祁野小时候脾气不算好，偏偏力气又比同龄人大。和人起冲突的时候，他也不太会吵，通常直接动手。

    一次两次还能管。次数多了，孤儿院终于不想再管。

    十岁的祁野于是拎着自己那点东西，从里面搬了出去。

    东西其实也没多少。两件衣服，一个旧书包，还有身份终端。

    好在旧矿区最不缺废弃宿舍。祁野找了一间窗户还完整的，又从隔壁拖来一张别人不要的床垫，就这么住下了。

    住倒没什么问题。唯一麻烦的是吃饭。

    从前在孤儿院虽然也吃不饱，至少每天总有饭。出来以后，就没有了。

    好在没过多久，祁野认识了一个收废品的老人。

    老人姓李，腿脚不好，推不动太重的东西，正缺个帮手。

    祁野也正缺钱。两个人就这么搭上了。

    每天下学以后，祁野过去帮他回收废品。

    金属零件、旧线路、报废的小型机械，什么都收。

    半天下来，老李给他三个信用点。

    一份合成饭两个信用点，一支营养剂一个。

    再加上学校中午那顿免费的学生餐，祁野第一次发现——原来一天三顿饭，是可以都吃上的。

    可惜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一年。老李就没了。其实也不算突然。前一个月他就开始咳。

    只是H星的人生病大多不爱去医院。检查要钱，药也要钱。老李自己也没当回事，只说大概是天冷，等春天到了就好了。

    最后没等到春天。

    那天下午，祁野像往常一样去找他。敲了很久的门。没人应。最后从窗户翻进去。人已经凉了。

    祁野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给公共殡葬处打了通讯。

    老李没有登记过家属。留下来的东西也不值什么钱。祁野把能卖的废品都整理出来，换了十几个信用点，刚好够交最基础的处理费用。

    剩下的东西没人要。很快也就被清走了。

    第二天，祁野照常去学校。放学铃响以后，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习惯性往旧城区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老李已经死了。今天没有三个信用点。祁野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找下一份工作。

    之后一年，他做过不少零零散散的杂工。

    替人搬过货，在餐馆洗过盘子，帮修理铺拆过报废零件，还在旧矿区给人跑过几次腿。

    钱都不多。

    有时候一天两个信用点，有时候三个。

    运气好，碰上管饭的活，还能省下一顿饭钱。

    总归没把自己饿死。

    十二岁那年，自卫队突然开始招人。

    前一次虫潮虽然规模不大，却正巧撞上外围一处防御设备故障，队里死了不少人。剩下的人一时补不上来，连平日巡逻都开始缺班。

    祁野是在学校外面的公共招聘屏上看见通知的。

    别的内容他没怎么看。只注意到了两行。

    【全天执勤：十信用点。】

    【执勤期间提供工作餐。】

    祁野站在屏幕前算了一下。

    十个信用点。还管饭。

    而且周末可以做全天。挺合适。

    于是那个周六，他去了。

    自卫队队长叫独眼狼。至于是不是真名，祁野不知道。

    那人左眼蒙着一块黑色眼罩，所有人都这么叫，他也就跟着叫。

    独眼狼看见他的时候，只抬头扫了一眼。“来干什么？”

    “应聘。”

    “多大？”

    祁野道：“十五。”

    他说得很平静。

    大概是因为从小就长得比同龄人高，十二岁的祁野站在那里，虽然脸还显得嫩，身量却已经不算矮。

    再加上一身灰扑扑的旧衣服，往那儿一站，不仔细看，确实很难一眼判断年龄。

    独眼狼也没仔细看。

    自卫队正缺人。

    能站直，会走路，四肢健全，已经算不错。

    “会用枪？”

    “会一点。”

    其实不会。但祁野以前拆过几把废弃的旧式能量枪，大概知道结构。

    独眼狼随手把桌上的枪扔给他。“装上。”

    祁野接住。

    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慢。但最后还是装好了。

    独眼狼拿过去检查一遍。能用。

    于是身份芯片也没查。“行。今天跟三组。”

    祁野却没走。

    独眼狼抬眼。“还有事？”

    “今天算全天吗？”

    “……”

    “十个信用点？”

    独眼狼这才真正看了他一眼。“你几点来的？”

    “七点五十。”

    “晚上六点以后下班。”

    “嗯。”

    “十个。”

    祁野点头。这才走。

    后来事实证明，这十个信用点并不好挣。

    自卫队虽然只有虫潮来的时候才真正上战场，平时的活却一点不少。

    巡查外围警戒线。维护老旧的防御设施。清理偶尔闯进废矿区的小型虫兽。还有一些市政署懒得单独派人的杂事，也一股脑扔给他们。

    祁野第一天跟着人巡了大半个旧矿区。第二天搬防护板。第三个周末碰上外围警戒器故障，又蹲在风里修了一整天。

    可每天晚上，十个信用点都会准时到账。中午还有饭。所以祁野没有觉得这份工作哪里不好。

    平日里他照常上学。放学以后偶尔接半日巡逻。周末只要有空，就来做全天。

    学校放长假时更方便。能排多少班，他就排多少。

    等独眼狼真正发现年龄不对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以后的事情了。

    那天市政署统一更新临时人员资料，新来的文员顺手扫了一下祁野的身份芯片。

    看见出生日期的时候，愣了半天。“队长。”

    独眼狼正坐在旁边吃饭。“干什么？”

    “祁野……”

    “又怎么了？”

    文员看了看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