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第1/1页)

    第二章

    薄烬川23岁时生下了薄斯则。

    他与妻子是大四实习时互相看对了眼儿，大概双方都有点颜控，随之满腔热浴，一夜情。

    没过多久，妻子跟他打电话说怀孕了。起初，薄烬川还有点不信，毕竟一次就中的概率发生在他头上，他可以去学校门口彩票店买张彩票了。于是他陪着妻子去医院，这一检查，发现真就中了，他当时还真打算去买张彩票，中他个百千万。

    薄烬川是个负责的人，他询问了妻子的想法，女方想留下孩子，流产还是太伤身体了。他那时22岁，刚毕业实习，要说钱那肯定兜里掏不出十多万，但几万还是有的。

    他就带着兜里的几万去民政局与妻子领了结婚证，彩礼给了五万二，剩下的请了几桌人吃饭。

    薄烬川的父母不太喜欢女方，哪哪都看不上。薄烬川每天被父母吵得头疼，于是就带着妻子去了S市，并且承诺以后一定会对她好，买大房子给她住，挣大钱给她花。

    日子一天天的过了，转眼快到妻子生产的时候。

    但意外发生了。

    他们去S市时买不起房就租了个两室一厅的小户型，旧小区没电梯，因此房租很便宜。

    那一天妻子同往常一样下楼扔垃圾，但不知道是哪家捣蛋的小孩把吃完的香蕉皮扔楼梯上了。妻子挺着个大肚子，没留神，踩到了香蕉皮。她当时重心不稳，条件反射去抓身侧的铁栏杆，又因为她手里提着垃圾袋没抓稳，整个身子朝前栽去，滚了几节台阶。

    她发出的动静太大，老式居民楼又不隔音，上下楼层的邻居都好奇打开自家房门，探头出来看发生了什么。

    结果就看见妻子以趴着的姿势摔倒在楼梯上，小腿间还能看见流出的鲜血。

    邻居都是热心肠，打了120送去了医院，再联系了薄烬川告诉他发生的事情。

    薄烬川那时在干销售，挂断电话后整个人不停发抖，嘴唇发白，冷汗将他衬衣浸湿，额头也浮起一层薄汗。身边的客户察觉出不对，询问他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向对方赔礼道歉，跟对方解释说妻子出事了得去趟医院。客户也不难为他，表示可以再约时间，让他先去医院好好照顾妻子。

    等他到医院时妻子已经进手术室一个小时了。

    他蹲在手术室外，内心惶恐不安，他不停在心中咒骂自己：为什么要省那几个破钱住旧小区，为什么不早点搬家一直拖，拖到事故发生的今天。

    他懊恼，他悔恨。

    等待期间医生出来过一趟，但没有带出好消息，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让薄烬川签字。

    他用控制不住发抖的手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薄烬川三个大字，医生安慰了他几句就回手术室了。他倚着墙，整个人滑着墙瘫坐在地上。

    又一小时，这一小时简直度秒如年，他隔个几分钟就抬头看一下，看手术室亮着的红光是否变绿，看手术室紧闭的大门是否敞开。

    终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只不过…

    只不过出来的只有医生，护士，以及护士臂弯抱着的小婴儿。

    他走上前，朝医生身后扫了一眼，并没有看见妻子的身影。

    “医…生，我妻子呢？”他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童，只是孩童的嗓音没有他那么嘶哑。

    他其实有预感，他感觉到了，妻子可能回不来了。

    医生对他说节哀。

    其实孩子和母亲的命都能保住的，但不知怎的，他们即将缝合的时候突然大出血，血压极速下降，心脏跳动也渐渐微弱。医护人员与死神抢人，他们调动血库输血，按压心脏做心肺复苏，抢救时长半小时。母亲这边还没完事，小孩那边又出现问题。因为是早产儿，出生时体重只有三斤，肺也不是很好，气管里都是羊水。

    幸运的是孩子救回来了，不幸的是mama回不来了。

    信神的人会说，这是母亲跟上帝交换了条件，一命换一命。

    23岁的薄烬川承受了丧妻之苦与两家人的埋冤。

    他发誓，也是对逝去妻子的承诺，一定会好好爱薄斯则，把自己所有所有的爱都给他，并且会给他最好的生活。

    41岁的薄烬川确实做到了，他的事业一帆风顺，薄斯则也在好好长大。

    薄斯则刚出生那两年他会日夜思念妻子，毕竟他们俩同床共枕了一年多。有没有爱他不知道，情是有的。

    看着薄斯则渐渐长大，他心里那点思念逐渐埋藏，只会在清明的时候跟薄斯则去墓园看一看。

    回忆到这就结束了。

    薄烬川捏着眉心离开落地窗，站在实木办公桌前时他顿了下，心脏深处浮现出不安，他顺势坐在办公椅上又开始发呆。

    刚刚那种感觉让他心脏很难受，感觉隐隐之中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他的直觉告诉他——事关于薄斯则。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薄斯则，生日那天扇的一巴掌到现在他的手心都还在隐隐作痛。

    “哎…”薄烬川叹息，这几天没日没夜的工作就是想借此忘掉薄斯则所说的话，然后再以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回家，重新面对薄斯则。

    但不知怎的，越想忘掉就越忘不掉。

    他无奈，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去秘书处。

    电话接通，先是传来小周的声音：“薄总，有什么吩咐。”

    薄烬川轻咳一声：“你帮我备好车我现在需要回家一趟，不用叫司机，你来开车。”

    “好的薄总，等会我再打电话联系您。”

    电话挂断，薄烬川缠着手指在心里组织着语言。

    他想过无数种对薄斯则说的话：“乖宝，你刚满十八岁也许不太懂感情，你或许错吧亲情当爱情了。”或是，“乖宝，你是不是缺少母亲的关爱才会这样…”等等。

    他有想过带薄斯则去看心理医生，但这需要薄斯则本人同意；他也想过要不找个人联姻，即打消了薄斯则恋父的想法，也多一个人爱他，但这也需要薄斯则本人同意。

    所以他决定等会回家询问一下薄斯则的想法，他又想，如果薄斯则真的恋父想和自己在一起呢？这时他该怎么办？

    他还没有想好。

    薄烬川的手机此时亮起，上面显示是小周打来的电话。

    他按通话键，再次是对方先开口：“薄总，车备好了，在公司门口，我在车旁等您。”

    “好。”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起身离开董事长办公室，乘坐专用电梯下到一楼，刚出大门时就见小周已经打开车门站在一旁等他上车。

    他弯腰坐上后座，小周替他关上车门，小周充当随身秘书时还充当着司机，原因无他，薄烬川不管在生活方面还是工作方面，他最懂也最了解。

    小周从后视镜里看见薄烬川坐好后就发动车子驶去。

    车里鸦雀无声，薄烬川不开口就没人敢说话，再严重点，薄烬川不呼吸就没人敢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