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屋漏偏逢连夜雨 (第1/3页)

    何奶奶说起往事的语速不快，带着点方言，没有高超的叙述技巧，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夏知聿听到最后，甚至没有气力去接话了。

    他完全无法从张砚的模样窥探出一丝一毫何奶奶口中的瘦弱矮小，恰恰相反，现在的张砚强壮高大，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反而已经成为别人的避风港。

    夏知聿以为张砚这样的人，起码是从健全的家庭里长大的。

    怎么会有人在父亲去世母亲不爱并且经历过这么多死亡的童年里，长成一个细心体贴温和有爱的人呢？

    他突然想到那天大雨倾盆，张砚在烘焙坊里递给他的那把蓝色雨伞，明明是陌生人，怎么会愿意为了陌生人淋湿半边身子？

    何奶奶为孩子自豪：“阿砚这小孩争气，是不？”

    夏知聿心里触动，“嗯，太争气了。”

    夏知聿的人生不说是一直无忧无虑的，但也基本上事事顺遂，虽然离异家庭，但母亲对他很好，再嫁的继父对他也很好。初高中是重点学校，高考考上了名牌大学，学了喜欢但不怎么好找工作的专业，因为保研没吃半点考研的苦。毕业后甚至舒服地躺平了一段时间才去工作的，没有经历找不到工作的焦虑迷惘，直接去了夏越青的公司，工作上有问题有母亲和前辈为他指点迷津。他还顺顺当当非常好运地在第一次进入字母圈时就遇见了张砚这样适合他的s。

    他的日子太顺遂，以至于听到张砚的故事感到太心慌。甚至想到自己犯下的错误，涌出很多无地自容和一些不知何处冒出的惭愧。

    何奶奶唠嗑完了，起身收拾碗筷。

    夏知聿从心底起敬佩起何奶奶，如果没有何奶奶的善念，没有这样一个平和成长的环境，那么大概率不会成就张砚如今的平和心态。

    夏知聿跟在何奶奶后面把剩菜放进冰箱。

    何奶奶将碗筷放进大锅里泡着，冲了下手，接着边擦手边对夏知聿说：“不用你忙活，何奶奶带你去阿砚家里看个漂亮的。”

    何奶奶从木桌抽屉里翻出一枚钥匙，带着夏知聿经过一片竹林和茶园，茶园旁边是一片整齐茂盛的菜园，何奶奶神色舒展地说现在这片菜园全归她管。最后来到张砚的老家房子，是一栋二层自建楼。

    何奶奶拿开门闩，大门吱呀作响，里面沉寂的尘封味铺面而来，好似张砚的童年也在夏知聿的面前缓缓铺展而来。

    何奶奶感叹：“这房子长久没人住，一丁点人气都没有喽。”

    桌椅长柜静静立在地面，夏知聿指尖轻轻划过椅背，白色尘埃上留下一层浅浅痕迹。

    何奶奶打开卧室门，对夏知聿招手，满面红光地催促道：“小夏你快过来。”

    夏知聿收起手和好奇的打探，走到何奶奶身边，应着：“我来了，有什么漂亮的东西要给我看？”

    何奶奶留有悬念：“进来看就知道了！”

    提膝、抬脚、跨越、落步，夏知聿迈入卧室，何奶奶打开灯，灯光顿时铺满房间。

    房间面貌落入眸中，天花板的拉花铺了层薄灰，气球干瘪得像坏掉的苹果，喜字贴在墙上翘了边褪了色，所有的东西都那么喜庆，映得青年瞳孔一片红色。

    何奶奶乐呵呵的声音响起：“看这边！”

    夏知聿的身体生了锈，缓慢转过身时似乎响起嘎吱嘎吱声。

    一副巨大的结婚照在何奶奶身旁，红底衬着新婚夫妇盈满笑意的眼，新郎身着熨帖挺括的黑色西装，新娘一袭洁白婚纱，头纱轻柔挨在新郎肩上，两人手挽手，一捧白玫瑰与茉莉静静卧在新娘臂弯，沾着细碎的光。

    “新娘漂亮吧？”何奶奶满意地欣赏起这幅结婚照，“这婚纱照拍得好，给人小夫妻拍得端端正正还喜庆，好看吧！”

    指尖黏上的灰此刻扎进rou里，夏知聿不自知地用指甲狠刮指尖，僵硬着嘴角笑，“好看。”

    何奶奶絮絮叨叨起来：“可惜小两口办完酒席没多久就回市里了，婚房都没住几天。两个人都忙，就逢年过节的时候会回来，小日子过得也算风风火火。”

    夏知聿轻问：“结婚多久了？”

    “两三年吧，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何奶奶摇头道：“就是还没生个一儿二女，给老婆子我着急得不行。”

    夏知聿没接话，只点点头，然后说：“奶奶，我们先出去吧。”

    夏知聿装看手机消息，接着抬眼看向何奶奶，语气带上不好意思，“公司还有事，我得赶快走了，奶奶你一个人好好的啊。”

    何奶奶应着：“你路上小心，别追速度不要安全，啊？”

    “嗯，好，奶奶再见。”

    夏知聿开车离开何奶奶家，寻到一块空地停下车来，抖着手指点进通讯录。

    铃声响了很久，一直没人接。

    张砚，你为什么骗我。

    电话挂断后夏知聿正要重新拨打回去，这时候魏书的电话打了进来。

    夏知聿深呼吸平稳情绪后接起电话：“喂。”

    “哥哥、哥哥，你快回来，爸爸mama要离婚了，呜呜呜……”魏书带着哭音的声音传来。

    平地起惊雷。

    “什么？！乖别伤心，我现在就回来。”

    震惊，愤怒，悲伤，心酸，各种情绪绞成一团，夏知聿一脚油门开回市里。

    赶回家打开门后，房子里一片安静。

    魏谭坐在圆桌旁的椅上，见夏知聿回来，还是招呼道：“知聿回来了？”

    魏书从卧室跑出抱住夏知聿埋进哥哥怀里，终于有地方肆意留下眼泪。夏知聿揉上弟弟脑袋，扯了扯嘴角，“爸，你和妈怎么突然要离婚了？”

    夏越青从卧室里出来，在魏谭回答前先开了口：“感情不和。”

    夏知聿皱眉，“突然就感情不和了？”

    夏越青似笑非笑，说：“是啊，感情说没有就没有，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