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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不逾走进清虚殿的时候天还没大亮。

    殿里已经坐了大半人，蒲团整整齐齐排过去，弟子们小声交头接耳。他走到最前排自己的位置跪下，膝盖压上蒲团的时候后腰那一片还在隐隐发酸。

    旁边一个内门弟子凑过来低声说：“谢师兄你听说了没，这次归墟领队的事定了是你。”

    谢不逾偏头看了他一眼：“嗯。”

    那弟子又说：“那你知道随行的人选了没，我昨天晚上听我师父说内门有三个名额，也不知道有没有我。”

    谢不逾：“念名单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弟子讪讪坐直了，但嘴角还翘着。

    谢寒山踩着钟声进来的。玄色道袍金线绣纹，腰间挂了宗主令，走路带风。他站上高台扫了一圈殿内，目光习惯性先落在他儿子身上停了半息，然后移开了。

    他开口说：“归墟之事昨日已经定了，今日主要说随行弟子名单。”他念了五个名字，三个内门两个外门。念到第三个的时候那弟子猛地抬头，满脸压不住兴奋，旁边人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才把嘴闭上。

    谢寒山念完之后又说：“此行凶险，归墟之内封印松动，魔道妖族皆有异动，玄天宗的人不能丢玄天宗的脸。还有，魔道那边这次带队的人是殷昼，你们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殿里安静了一瞬。

    后面有弟子小声说：“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尊？”旁边人嘘了一声让他闭嘴。

    谢寒山说：“遇上了就撤，不要硬拼，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他说完转身走了。从进殿到出殿不到一炷香。

    殿里人起身往外走的时候议论声就大了。一个内门弟子追上谢不逾说：“谢师兄你这趟回来怕不是要结婴了吧，归墟里面好东西可多着呢。”

    谢不逾：“进境的事看机缘，急不来。”

    旁边又凑上来一个说：“谢师兄我听人说清虚阁那个长老进去出来之后修为倒了三十年，真的假的，咱们不会也折在里面吧。”

    谢不逾：“归墟百年一开，进去的人各有各的命数，怕就别去。”

    那弟子缩了缩脖子：“我也不是怕我就是问问。”

    谢不逾没再接话，抬脚往外走。后腰又酸了一下，他伸手按了按，步子顿了一瞬又恢复正常。

    沈青崖在殿门口等他。

    今天没拎食盒，手里攥了个东西。见谢不逾出来就往他手里塞：“护身符昨天连夜画的，你带在身上。”

    谢不逾低头看，是一枚黄纸符叠成三角用红绳穿了，纸面还留着墨迹没干透：“师兄你昨晚没睡。”

    沈青崖：“睡了睡了画完就睡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下乌青明显得遮不住。他伸手想帮谢不逾把护身符挂到腰带上，指尖快要碰到谢不逾腰间的时候，谢不逾往后退了半步。

    沈青崖的手顿在半空。

    谢不逾自己把护身符系了上去：“师兄我今天还要去一趟藏经阁。”

    沈青崖收回手：“你最近怎么老往藏经阁跑。”

    谢不逾：“查归墟的阵法图，进去了要用。”

    沈青崖点了点头：“那你查完早点回来，我给你留饭。”他顿了顿又说：“你想吃什么。”

    谢不逾：“都行。”

    沈青崖：“那就还做桂花糕吧，你爱吃。”

    谢不逾嘴张了一下又闭上，然后说：“好，谢谢师兄。”他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沈青崖站在殿门口的石阶上没动，晨光照着他半边脸，另一半在廊檐阴影里。他看见谢不逾回头就笑了笑挥了一下手。

    谢不逾转回去继续走了。后腰那阵酸又涌上来一波，比早上起来的时候更明显。

    他压了压呼吸继续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照影在腰侧微微发热，剑柄贴着胯骨，那块热度蔓延开来盖住了后腰的酸。

    藏经阁门口今天挂了新牌子。谢不逾走进去的时候一楼有几个弟子在抄书，见他进来都抬头打招呼叫谢师兄。他点头嗯了一声直接上了三楼。

    老修士今天没在打盹，站在书架前翻东西。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谢不逾就招手说：“你来得正好，我又翻到一卷。”

    他把一卷残破的玉简搁在桌上，封皮缺了一半，里面的字也模糊得厉害。谢不逾凑过去看，勉强能辨认出阴阳玉璧四个字。

    老修士说：“这个是我昨天晚上从底柜最下面翻出来的，当年你娘翻过的东西里面夹着的。你娘的字迹你认得吧。”他把玉简翻到背面，角落里有一行极小极淡的字，娟秀端正，写的是吾儿不逾莫学我。

    谢不逾的手指摸上那行字。墨迹已经淡了，笔画的凹陷还在，他指腹顺着那个莫字的一横一竖摸过去。

    老修士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说：“你先看，我下楼喝口茶。”他转身走了，脚步放得很轻。

    谢不逾把玉简翻回正面从头开始读。阴阳玉璧藏于归墟最深处剑冢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