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我在老廖的店面未来老婆 (第15/15页)

巷子里只剩机车充电的那一盏，电线在风里晃。我把机车雨衣扯下来，胶味糊了我一脸，胶味粘在我的眉毛上。我上楼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桌上有一碗电锅蒸的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陈金枝的字，写我明天要早起，蛋给你。阿爸坐在桌前数钱，数得比我还慢，嘴唇微微动，数到一半抬起头看我一眼，眼睛里有那种带笑的骂。他把扳手放在桌上，说老廖签了保证人，签了他就是保证人，他是保证人要给他什么。我说我不知道。他点头，点得很慢，说你去睡。

    我躺在地板上，凉垫的水把我的背湿了一片。她的床响了一下，然后是电风扇的声音，叶子转起来，把她的呼吸吹散。楼下槟榔摊的灯灭了，巷子里只剩机车充电的那一盏，电线在风里晃。我在黑暗里讲她的喉咙有jingye。她说她知道，讲完她的床又响了一下，她翻身，翻身的时候她的脚从被子外面伸出来，脚背上的疤在黑暗里我看不见，但我记得那个位置。她说她吞了，吞了她明天要早起，早起要数钱，数完钱要我载阿爸去机厂。我说我早班。她没答，她的手掌从床沿垂下来，垂在我的手掌上面，掌心朝下，盖住我。她的手掌是热的，热的里面有一点汗，汗把我的手掌洇湿了一小块。她的拇指在我的虎口的茧上擦了两下，擦得很慢，擦完她的手指收回去，掌心最后离开我的手掌。

    楼下有人在机车上讲电话，讲到一半笑，笑完又讲。槟榔摊的灯在早上五点又亮起来，红光从窗缝里扫进来，扫到她的脚上，她的脚从被子外面伸出来，脚背上的疤在红光里是暗的。凉垫下面的水已经把我的背泡软了一层，我翻身的时候皮肤跟凉垫之间拉出一点黏的声音。她的电风扇一直在转，叶子每转一圈就把她的呼吸吹散一次，吹散了我数到一半的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