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裙子的小布娃娃 (第1/8页)

    病房里渐渐只剩下仪器单调平稳的“滴滴”声，以及输液管里药液微不可察的下坠。

    小红红小小的身子陷在被褥深处，不知是高烧终于在抗生素的压制下退了下去，还是哭闹耗尽了这具不到两岁躯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终于沉沉地阖上了眼。那张剃秃了一块的额头上渗着虚汗，呼吸虽然微弱，却总算不再像方才那般急促得令人揪心。

    病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成凌的母亲佝偻着背，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印着褪色牡丹花的大瓷碗，上面还盖着一个碟子保温。

    老太太轻轻掩上门，踩着发旧的布鞋走到病床边的折叠椅旁，把碟子揭开。

    一股浓郁温热的rou香伴着酱油和生姜的气味，瞬间在满是消毒水的刺鼻空气里弥漫开来。

    那是成凌小时候最魂牵梦萦的味道——土豆烧鸡块。

    小卖部的生意薄利，平日里饭桌上大多是咸菜和清炒素菜，唯有在成凌捧回全校第一名的奖状、或者考过满分的大喜日子里，母亲才会特意在傍晚收摊后去菜市场割半只新鲜的三黄鸡，配上软烂面沙的土豆块，用大铁锅闷烧上大半个钟头，直到浓稠红亮的汤汁把每一块鸡rou都煨得酥烂入骨。

    “成凌啊，吃两口吧。”

    母亲在床沿边坐下，将满满一碗压得实打实的白米饭和那碗土豆烧鸡递到他手边，粗糙干裂的手掌轻轻覆在他单薄发颤的肩头，眼眶红肿，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从昨天夜里折腾到现在，你水都没沾上一口，嘴唇都起皮了……妈知道你心里苦，可孩子还得靠你撑着呢。趁热吃两口，啊？吃饱了才有力气守着红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