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盼头 (第1/1页)

    “你们这种人……哼。”

    徐冲最怕周琏这股子在困倦的时候仍要强打精神点评时事的劲头。半大的小姑娘还没摆脱闹觉的恶习，带着因头疼心慌而产生的恶意看待整个世界，又有满脑子胡搅蛮缠的道理，睡前一个小时要讲的话比平时一礼拜都多。

    他因没有及时接话被她踢了踢小腹，小姑娘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不服气来。他没有跟小姑娘怄气的爱好，忍着笑接她的话：“嗯。我们这种人，怎么了呢？”

    周琏又“哼”了一声，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仿佛刚才催促他追问下去的人不是她似的。

    “你们这种人……哼，还不就是为了个盼头活着？”她左右等不来他识时务的追问，只好满怀不快地径自说下去：“没指望的事情你们才不肯做呢。”

    徐冲不明白她指的“这种人”是哪种人，“你们”又是谁们——真有人肯做没指望的事情么？只好老老实实地虚心求教。

    “你们就是你们。”哲学系女大学生难得说了句有哲理的话，“除了我之外的都叫你们。”

    徐冲受教地连连点头，又问：“那你做没指望的事情吗？”

    周琏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做什么？”徐冲问。

    “活着。”她说。

    此前每一次有关这个话题的讨论最终都会演变为周琏歇斯底里地捂着头尖叫着大笑，徐冲实在不敢触这个霉头，只好捏捏周琏的脚心，把她的注意力引向另一个毫不相干的方向：“明天早点起床好吗？”

    周琏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你有病啊，明天是周六。”

    她在说到这类现实一些的话题时的语气总和她思考时截然不同，徐冲松了口气，从手机里调出图片给她看：“我之前在网上看见了这个，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让朋友给我弄了一个，今天刚邮到。明天我戴着这个，你跟我去晨跑，行不行？”

    周琏看看那支固定在两只腿环之间、可以随着运动的速度在花xue里抽插的假yinjing概念图，很没出息地动心了。

    “我不跑步。”她眨眨眼睛，讨价还价。

    “那去河边，”徐冲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好笑，学着最近进修过的小黄文给她画大饼：“你骑车，我跟着你跑。你要是想，也可以用项圈牵着我。”他顿了顿，刻意换了一种慢吞吞的语调：“你骑多久，我就跟着跑多久。”

    周琏意识到他是在学自己刚才讲话的语调，顿时恼羞成怒，赏了他一拳。

    “那先睡吧？”徐冲又捏捏她的脚趾，征求她的意见。

    周琏这回乖了不少，任由他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起来，只露出眼睛和口鼻。大蚕蛹在床上扭了扭，觉得不踏实，又把脚搭到他大腿上。

    徐冲意识到她这一觉就准备用这个姿势睡下去了，为自己可怜的颈椎默哀片刻，又问：“我先起来关灯可以吗？”

    周琏摇头：“等你睡觉的时候再关。”

    “我现在就要睡了。”他咧咧嘴：“我还没进化到你那种睡两个小时就精神的地步。”

    周琏撇着嘴挪开了脚，正琢磨用什么东西代替他来垫脚，却发现他在灯灭后又坐回了床尾。

    “你不是要睡觉吗？”周琏在黑暗中往床边铺的被褥上瞥了一眼。

    “你不是要这么睡吗？”徐冲反问，把她因不知所措而僵在半空的脚扳回自己腿上，隔着厚厚的棉被在她小腿上拍了拍。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很久，久到如果不是徐冲太熟悉她入睡后的呼吸频率都要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地步。

    “你不能这么惯着我，”周琏的声音在晚上格外低沉。她自己都想不透为什么自己会在感到幸福的同时闷闷不乐：“我学不会知足的，你一个人又能撑到什么时候？”

    她的原意是怕他的心意被日复一日的折磨消耗尽了，总有一日会嫌烦；徐冲却误解为她怕他死得早，忍不住嗤嗤笑了起来。

    “想得倒挺周全。”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放心，我死之前肯定给你找个能替我照顾你的人——像我一样就别指望了，你冲哥这么帅的不好找，找个平替吧。”

    他又拍拍她的腿，安抚急切地想说些什么的小姑娘：“纵容对你不好的事情才叫惯，换个睡姿算什么惯？好好睡觉，明天我才不惯你赖床的毛病。”

    周琏终于偃旗息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