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接你的人 (第2/2页)

还了钥匙关上门，齐硕立刻靠在沙发上，轻轻放下他。比蝉翼还要薄了，光圈也变得微弱，仿佛一小撮聚集的萤火虫，只要人挥一挥手，就能把它们赶跑。

    他拢着光，想三天前的事情。

    齐硕康复的速度令所有人惊奇，不到一个月就能挪回津川养伤了。然后他发现，家里、车里、公司里，到处都找不到沈琮。

    鬼当然可能是自己走了或者散了，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是公司和家里都有股蚊香的味道，无比刺鼻。

    林程告诉他，南玲带奇怪的人来烧过东西。

    晚上，齐硕和谭梅回齐家吃饭，所有人都很体面，饭食清淡滋补。齐硕挤了个标志性的笑容，充满感激地说：“爸，南姨，谢谢你们的照顾。我今天发现住处有异味，怀疑自己被什么人盯上了，还被闯空门，说不准车祸也和这些人有关。我一定爱惜生命，好好调查，不让他们得逞。”

    齐远丰的表情变得十分不自然。

    “齐硕，别胡说。”谭梅拽了拽他。

    “阿硕，”南玲的眼里满是担忧，“我也是这样想，特意找大师给你看过，确实有异。不过不用担心，你养病时，我已经找人帮你除过了，大可安心。”

    “南姨，”齐硕的声调高了，“真的谢谢，请问大师明天是否方便，我想请他把会议室也看一看。”

    第二天上午九点，齐硕见到了浑身戴满名贵珠链的“虚镜道人”，然后把小会的门反锁，问他：“大师能穿过这道门吗？”

    “这是鬼神之术，本道不会。想必缘主受其影响，会有此种想法，待鬼怪去除，也就无事了。”

    “哦？”齐硕冷笑，“所以大师被杀，也会死吗？等你死后，成鬼成神？要自己赶自己不成？”

    “你可以不信本道，不可不尊秘术。”

    “受教了。”齐硕鼓掌。“不知道你帮她们养小鬼的时候，想过尊重道术吗。”

    那人脸色变了。“什么小鬼，本道万万不会……”

    齐硕的脸色非常难看。“你大可以告诉她，她养小鬼，我可不养，别来我家招烦。我生活里不干净的东西，另有其人。”

    “但是既然大师被杀也会死，不如少说话少惹事，你说呢？”齐硕搂住他的脖子，发觉此人是个外强中干的棒槌，抖如筛糠。“不管你在我家里放了什么，都马上清理掉，我闻着想吐。”

    当天下午，齐硕家中的符纸和香灰就被道士徒弟清出去了。等人散去，齐硕感觉腿软，手一抹，才发觉后脖颈被冷汗浸透。

    好在他中午打的电话，晚上韦朝就带着邢道同赶到了津川。第三天一早，几人出发找鬼。

    齐硕闭了闭眼。经此一事，他可以肯定南玲不干净，但是她怎么看出来自己和鬼同住的呢。

    空气中微尘浮动，他转头，对上沈琮观察的眼神。

    “……我投胎了吗，小齐总。”不靠近听不到的声音，“你还在呢。”

    “嗯，投胎到我另一个房子里了。”齐硕刚说一句话，好像哪里断了根绷着的弦，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你怎么了。”沈琮视线落在他胳膊上。

    “擦伤。”齐硕按住胸口，打算找口水喝，却被什么东西攀了上来。

    沈琮像猫扒住猫薄荷，将头完全地埋进他颈间，急促地吸。

    “小齐总，”空气震动，就像他真的在呼吸，“我想你的气味……”

    水波流转，齐硕手中的是不完整的，摸不到的，没有实体的沈琮。

    他单手握住沙发背，整个身子压下来。

    “伤口！小齐总！”沈琮惊呼。他的脸比一个月前要更加惨白。齐硕放一根手指在沈琮鼻子下，攥紧了拳。

    “你是不是憋久了，”沈琮连他的手也要嗅闻，“要找个人吗？”

    齐硕一言不发地起身，继续猛烈地咳，直到沈琮找来一杯水，喂到他嘴边。

    “用不用去医院啊。”

    他嘴上如此说，却在齐硕握住了杯身后，手指下移，从杯底勾到他的下巴，再滑到喉结，解开衬衫扣。

    “不是让我去医院吗。”齐硕摩挲着杯子，看他。

    沈琮趴到他胸口听。

    “心脏很健康。”

    下移，“肺部很健康。”

    下移，“肠胃很健康。”

    下移，含住。

    齐硕捏紧了杯子。

    “这里最健康。”沈琮含混不清地说。

    “这么快就活蹦乱跳了，看来造化不小。”

    “什么？”沈琮蘸了点他杯中的水，抹匀了努力挤弄。

    “沈大夫，”齐硕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你能不能救活自己。”

    杂念淹没在欲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