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 (第1/1页)

    李青祉靠着车后座，窗户开了条缝。

    烟灰往外弹了弹，火星子让风卷走了。

    他吸了一口，烟下去半截。夹着烟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关节敲了两下，没节奏。

    "李总，回公司还是回家？"

    郑云在前面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回公司。"

    郑云没再问。车上了主路，路灯一串一串往后跑。

    李青祉偏头看窗外，脸照得明一阵暗一阵。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头发乱了，没管。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摁进车载烟灰缸里，身子往座椅里陷了陷。眼睛盯着车顶，手搭在肚子上，吐了口气。

    "郑云。"

    "在。"

    "你说一个人下班就回家，周末也不出门。"

    郑云停了半秒："那挺好的。"

    "好什么好。"

    "省心。"

    李青祉没接话。他偏头看了一眼车座背面的袋子，牛皮纸角露出一截。伸手抽出来，里面是份合同。

    封面：《联合开发技术合作协议书》。

    他一页一页翻。

    这东西压了快三个月。甲方定了，三家在谈。之前一直没敲下来，总觉得差点什么。芯片技术给出去，换回来的是钱还是人脉，他心里有杆秤。

    翻到最后一页。合作方那栏空着。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合上合同，拿在手里掂了掂。

    "郑云。"

    "李总你说。"

    "俞氏的俞安，你知道吧。"

    "知道。"

    "他搞算法的。跟我们芯片那块对得上。"

    郑云没接话。车速慢了半拍，像等下文。

    李青祉把合同搁在膝盖上，封面拍了拍："明天下午把俞安约到公司来谈，把这份合同带上。"

    "李总的意思是……"

    "联合开发。技术共享。一年。"

    郑云从后视镜看他："之前不是定了三家备选，那三家都不合适？"

    "不选了。"李青祉往椅背上一靠，"就定他了。"

    郑云没再多问。车拐了弯，前面红灯，他缓缓停住。

    李青祉又翻开合同看了看第一页，条款密密麻麻。原先拿这份东西跟三家换资源、换人脉、换别的什么。现在不想换了。

    想换个人试试。

    他把合同放回文件袋里，丢回座背袋子。又摸出烟盒，磕出来一根。

    "李总，这才刚掐的——"

    "就一根。"

    郑云闭嘴了。

    李青祉点了烟吸一口。烟雾散开，他把窗往下多按了两指，风灌进来。偏着头看窗外，夜景一帧一帧往后走。

    吸完那根烟，摁了。车窗按上来。车厢里还有点烟味，散不干净，他也没管。

    "郑云，你明天和俞氏那边交接一下，看能不能约到明天下午两点"

    "好的。"

    李青祉靠进座椅里，闭了一下眼。路灯的光从眼皮上滑过去，明一下暗一下。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两下，没节奏。

    脑子里还在转别的。

    他睁开眼，看着滑过去的夜色。忽然想起贺淮在会所最后说的那句话——

    "李青祉，你他妈完蛋了你知道吗。"

    嘴角动了动。很轻。自己没注意到。

    "完蛋就完蛋。"

    声音不大。跟自己说的。

    郑云没回头，但耳朵动了一下。没问。

    车继续往前开，下了主路，拐进灯暗些的巷子。李青祉往外看了一眼，快到公司楼下了。他把文件袋拿在手里。

    车停稳。他推门下去。

    "李总，明天下午一点的时候，我跟俞氏那边确认一下两点能安排空档不。"

    "嗯。"

    李青祉关上车门。往楼里走了两步，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塑料封口叫他抓出了褶，伸手抚了一下，没抚平。

    他没再管，继续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