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民生社区的红酒，与那些没说出口的标签 (第1/1页)

    民生社区的夜晚跟东区不一样，这里的路灯隔着茂密的行道树，洒下来的光影总带着一种「高级的寂寞」。

    阿怪的酒吧开在巷弄转角，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小小的霓虹灯管折成一个问号。推门进去，冷气夹杂着木质调的香氛迎面而来，音响里放着90年代的台式慢摇。

    子扬到得早，他坐在吧台边，正拿着平板电脑在修一个案子的字T。

    「欸，你是来消费还是来加班的？」阿怪一边擦着酒杯，一边没好气地亏他。

    「等人的时候顺便啦，这客户很雷，字T要大又要优雅，还要有一种跳跃感，他以为是在写书法喔？」子扬头也不抬地回道，滑鼠笔在萤幕上快速移动。

    「是在等舒晴吧？」阿怪露出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我那天看你们两个在热炒店的样子，就觉得有戏。」

    「P啦，就只是觉得她讲话蛮好笑的。」子扬把平板关掉，萤幕倒映出他有些心虚的脸。

    就在这时，店门上的风铃响了。舒晴走了进来，她换掉了那套Si板的西装外套，穿了一件宽松的灰sE针织衫配上直筒牛仔K，头发随意地紮成一个低马尾。虽然看起来还是有点倦容，但整个人放松了许多。

    「抱歉，捷运板南线刚才不知道在慢什麽，在忠孝复兴站等超久。」舒晴边说边坐到子扬旁边，把帆布包往挂g一丢，动作一气呵成。

    「不会啦，我也刚到。」子扬很自然地把平板收起来。

    「骗人，阿怪刚才才说你等很久。」舒晴转头看着阿怪，两个人交换了一个调皮的眼神。

    阿怪笑了笑，从後方的酒架上拿出一支没贴标签的红酒，「来，这支是朋友从澳洲带回来的自然酒，说是产量很少，你们试试看品质。」

    深红sE的YeT在酒杯里晃动，舒晴喝了一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厚，这才是人生嘛。刚才在办公室，我差点要跟我的工程师绝交。」

    「又怎麽了？」子扬问。

    「就那个App的储值介面啊，我说要让使用者觉得花钱很爽，他跟我说这不符合软T逻辑。我真的很想回他：逻辑能当饭吃吗？视觉感、视觉感懂不懂啊？」舒晴越说越激动，甚至不自觉地b划起来。

    子扬看着她生动的表情，觉得这个nV生的焦虑感其实很真实。在台北，每个人都想把事情做到完美，却又在各种「不符合逻辑」的现实中崩溃。

    「欸，子扬。」舒晴突然转过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你觉得，我们这种人是不是都有病？」

    「什麽病？」

    「就是那种……没办法忍受不确定X的病。」舒晴晃着酒杯，「一定要看到已读，一定要看到进度条，一定要确认对方的标签是什麽，才敢继续往下走。像我们现在这样，算什麽？」

    这话问得很直白，直白到吧台内外的空气都凝固了三秒。阿怪很识相地转身去擦另一个杯子，把空间留给他们。

    子扬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舒晴会这麽快把话挑明。他习惯了台北那种「大家都不说破，玩累了就散」的潜规则。

    「我觉得……」子扬沉Y了一下，看着萤幕已经黑掉的手机，「在这个每个人都想立马得到答案的城市里，能有几小时不用去想我们算什麽，其实品质蛮高的。」

    舒晴听完，愣了两秒，随即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真的很会唬弄耶，陈子扬。这就是你们设计师的专业吗？把问题包装成一种哲学？」

    「我哪有忽悠你，我是认真的。」子扬也笑了，他举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在台北，练习不给答案，其实b给答案还难。」

    那一晚，他们没有聊什麽深刻的Ai情感言，反而聊起了小时候看的卡通、聊起哪一家的卤r0U饭最道地、聊起两个人都讨厌的那种「假文青」咖啡厅。

    酒过三巡，舒晴的脸颊泛起微醺的红晕。

    「欸，送我回家。」她看着子扬，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撒娇，更多的是命令。

    「你不是说板南线很方便吗？」子扬故意逗她。

    「现在没板南线了啦，只有你的机车。」舒晴站起身，身T晃了一下，子扬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腰。

    那一刻，隔着单薄的针织衫，子扬感觉到她的T温。那是除了萤幕热度之外，另一种真实存在的温度。

    他们走出酒吧，民生社区的空气凉凉的。子扬发动机车，舒晴这次没有抓後扶手，而是轻轻地扯住了子扬的夹克边缘。

    机车骑过敦化北路，巨大的樟树在两旁退後。台北的深夜，终於安静得只剩下引擎声和彼此的呼x1。

    「子扬。」舒晴的声音从安全帽後方传来，闷闷的。

    「嗯？」

    「你以後……如果不想回讯息，可以直接跟我说，不要让我一直盯着萤幕猜，好吗？」

    子扬握着把手的手紧了一下。他看着後照镜里那个缩在他身後的影子，轻声回了一个字：

    「好。」

    虽然他知道，在台北，要做到这件事，真的b准时交稿还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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