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五坪大的宇宙，与那些无处安放的杂物 (第1/1页)

    子扬住的地方是那种典型的台北老公寓，顶楼加盖，室内大概只有五、六坪。

    房间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yT设备：两台大萤幕、一组发出微弱蓝光的重低音音响，还有地上盘根错节的电线。对子扬来说，这是一个能让他感到安全的宇宙；但对第一次留下来过夜的舒晴来说，这里b较像是一个充满障碍物的雷区。

    「子扬，你这些衣服……是真的还要穿，还是打算拿去资源回收？」舒晴站在床边，看着那一叠已经分不清是乾净还是穿过的T-shirt，有些无奈地问。

    「喔，那些我有分啦，左边那一堆是穿过一次还可以再穿的，右边那是真的要洗的。」子扬正坐在电脑前赶一个急件，滑鼠点击声飞快，「你先随便坐，我把这段影片的品质调一下就好。」

    「随便坐？我要坐哪？坐你的滑鼠垫上吗？」舒晴翻了个白眼，最後只好在床角清出一个小空间，缩着腿坐下。

    这就是台北男nV在进入关系第二阶段时，最常遇到的y伤：空间。当浪漫的滤镜被拿掉，剩下的就是杂物、灰尘，还有那个永远不够大的厕所。

    半小时後，子扬终於存了档，转过身伸了个大懒腰。

    「饿了吧？要不要叫外送？这附近有一间咸sUJ超强，九层塔给得跟不用钱一样。」

    「又是咸sUJ喔？我这周已经吃两次外食了，皮肤品质变超差耶。」舒晴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很诚实地拿起了手机，「算了，你说那间App叫得到吗？我来看看。」

    两人凑在一起看着手机萤幕，指尖不经意地碰撞。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暧昧的密度会被无限放大。子扬看着舒晴认真挑选菜单的侧面，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不是在酒吧喝红酒的那种微醺，也不是在赤峰街散步的那种浪漫，而是一种「我们正一起处理生活琐事」的平凡。

    「欸，舒晴。」

    「g嘛？」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里很乱？很鲁？」子扬试探X地问。

    舒晴放下手机，环视了一圈这个拥挤的房间。她看到桌角贴着一张发h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子扬两年前给自己的鼓励；看到书架上除了设计书，还放着几本破破烂烂的漫画。

    「乱是很乱啦，但还不到废的程度。」舒晴轻声说，「在台北，能有一个可以让自己乱得理直气壮的地方，其实蛮奢侈的。我那个租房处虽然每天都点香氛蜡烛，但其实我觉得住起来没你这里舒服。」

    子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伸手r0u了r0u舒晴的头发，「那是因为我这里有我啊。」

    「厚，你真的很敢讲耶，哪来的自信啦？」舒晴作势要打他，却被子扬顺势抓住了手。

    那天晚上，他们没叫咸sUJ，而是下楼去巷口的超商买了两碗泡面和几罐台啤。

    两个人席地而坐，就在那个放满电脑萤幕的桌子下面吃着。

    「子扬，你以後如果真的变得很厉害的设计师，你会想搬离开这里吗？」舒晴x1了一口面，含糊地问。

    「会吧，至少要有一个可以让你放衣服的衣柜。」子扬看着她，「不然你每次过来都要玩寻宝游戏，我怕你会想立刻跟我分手。」

    「谁说我要常过来的？我这小姐很贵的好吗？」舒晴虽然在吐槽，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藏不住的笑意。

    凌晨两点，台北的雨又开始下了。雨滴打在顶楼加盖的铁皮屋顶上，「砰砰砰」地响着，节奏杂乱无章。

    在这种时候，这间五坪大的房间就像是漂浮在城市汪洋里的一艘小船。他们关掉萤幕，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

    舒晴躺在子扬窄窄的单人床上，闻着他枕头上那种混合着菸味与洗衣JiNg的味道。

    「子扬，你会不会觉得，我们进展得有点太快了？」

    「有吗？我们连Line都认识一个多月了耶。」子扬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在台北，这已经算是高品质的长跑了吧？」

    舒晴笑了笑，没有说话。她想起办公室那些永远修不完的软TBug，想起那些已读不回的焦虑，想起那些关於未来的违禁词。

    但在这一刻，在铁皮屋顶的雨声中，她突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现在，这个空间里，没有萤幕的蓝光，只有彼此的呼x1声，那就够了。

    「晚安喔。」

    「晚安。」

    那一晚，他们练习不再去想明天星期二的早会，也不再去想那份还没交的稿子。在这座寂寞的城市里，他们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彼此的地方，虽然只有五坪大，但已经足够容纳两个人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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