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治疗 (第2/4页)

过。那种感觉太好，好得不真实，好得像一场随时会醒过来的梦。他不习惯，也不敢接受。他害怕真相暴露的那天，自己无法接受她失望的眼神，害怕自己永远无法满足她的期待。

    他害怕——自己还能算是一个正常人吗？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在她握着他的手说“你是无价之宝”的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因为一句温柔的话而心跳加速。

    秦枫婉坐在回家的车上，靠在座椅里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霍琛低着头说“我不值得您喜欢”的样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卫叔。她立刻接了起来：“卫叔。”

    “大小姐。”卫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地沉稳，但秦枫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一种欲言又止的迟疑。“您之前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秦枫婉的心跳微微加速。她直起身子，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查到了？霍琛以前的事？”

    “嗯。”卫叔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资料我已经让人整理好发到您手机上了。”

    “好，谢谢卫叔。”

    “大小姐，”卫叔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很少在这个老管家身上听到的复杂情绪，“霍琛这个孩子……他走到今天不容易。您看了以后，别太难过。”

    电话挂断了。

    秦枫婉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条新消息的提示，沉默了片刻。车子在这时缓缓驶入了秦家别墅的大门，铁艺门在车后徐徐合拢。车停稳后，司机为她拉开车门：“大小姐，到了。”

    秦枫婉下了车，穿过前厅时，几名正在打扫的下人停下手中的活向她行礼：“大小姐好。”她像往常一样点了点头作为回应，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穿过走廊，上了二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她在门后站了片刻，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前坐了下来。窗外的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色，光线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影。她解锁手机，打开卫叔发来的那份加密文件。

    里面是一份整理得相当详细的调查报告，包含了从珠三角地下格斗场的一些老人口中拼凑出的信息，以及秦振明当年买下霍琛时经手人提供的一些背景资料。

    内容并不完整——霍琛人生前十几年的记录几乎是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但仅有的那些碎片，已经足够让秦枫婉一点一点地拼凑出那个少年的轮廓。

    文件显示，霍琛出生在一个边境地区的家族。那地方在三省与国境交界处，地势复杂，各种黑色产业链盘根错节。霍家在那里经营着走私、高利贷和地下赌场，是当地有名的黑恶势力。他的母亲在生下他后不久就去世了，据说是产后大出血，没能救回来。他的父亲是那个家族的掌权者之一，一个心狠手辣的男人。

    在霍家的体系里，孩子只是工具。他们从小就要学会用刀、用枪、用拳头，学会不哭、不喊、不怕疼。霍琛从记事起就没有被当作一个孩子对待过，他是被当作一个武器来培养的。

    秦枫婉看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已经在屏幕边缘停留了很久。她继续往下翻。

    七岁那年，霍家在一场势力火并中被灭门。几乎满门皆灭，只有霍琛一个人活了下来。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相关资料上只写着“唯一幸存者”几个字，冰冷简短。

    灭门之后，年幼的霍琛被家族残余的手下卖给了地下格斗场，用他换了一笔钱。

    文件里有一段摘自一名曾在地下格斗场工作过的老人的口述：

    “那孩子被送来的时候才这么高——”据那老人比划，大约只到成年人的腰部，“瘦得皮包骨头，浑身是伤，看不出几块好rou。但那双眼睛……我干了二十几年，没见过那种眼神，像一个已经死过一遍的人，站在那里等待下一次死亡。”

    秦枫婉的眼眶开始发酸。她抬手捂住了嘴，继续往下翻。

    接下来的记录更加零散，大多是格斗场里不同人的回忆碎片——

    “他打得一股狠劲，不要命的那种。别人是为了赢比赛活下去，他却像是为了求死。但奇怪的是，他就是死不了。好几次被打得站都站不起来了，最后又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了。”

    “他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跟任何人交朋友。管理员把他关禁闭，一关就是好几天，放出来的时候也不哭不闹，跟没事人一样。”

    “他后来被那个……被那个姓齐的管理员盯上了。姓齐的就是个变态，他管的那几个孩子都被他糟蹋过，但霍琛是扛得最久的一个。我好像从来没见他哭过。”

    接下来的文字变得有些模糊，像是记录者本人也不忍心写得太过详细。但秦枫婉还是看清了那些简约的描述，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她的心脏上。

    再往下翻，是霍琛十八岁那一年发生的事。格斗场的管理者，那个姓齐的男人为了彻底摧毁他的意志，逼他在擂台上杀死了一个人。那个人是霍琛在格斗场里唯一的朋友，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少年，是唯一一个会给他递水、在他受伤后偷偷帮他上药的人。

    文件上写着：“霍琛徒手将其击杀。事后他在擂台上跪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起身。”

    秦枫婉的视线有些模糊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沙发坐了多久。窗外的夕阳已经沉了下去，天色变成了一种介于蓝灰之间的暮色，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她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昏暗里，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她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从来不让人碰他，终于明白了那些旧伤疤的来历。有人用十几年的时间，把一个好好的孩子，打碎成了一片一片，然后告诉他：你活该，你只配这样活着。

    秦枫婉放下手机，将脸埋进掌心里。她的手指在发抖，胸口有一种胀痛感，是愤怒和心疼搅在一起之后形成的复杂的情绪，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想起了什么，重新拿起手机，翻回文件的第一页。上面有一条附注的信息，字数不多：“齐姓管理者，已于霍琛被买走后的第二个月，被发现死于其住所。死因未明，当地警方未予深入调查。另，据格斗场相关人士称，霍琛获救后，曾于当夜消失过数小时。次日清晨有人看到他从齐某的住所离开，满身是血。”

    秦枫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片被窗外路灯映出的淡淡光影，轻声说了一句话：“杀得好。”

    她闭上眼睛，鼻腔发酸，眼眶发热。

    她想起了他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