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偶遇小魅魔 (第2/2页)

：“来，先吃点东西。”

    本田菊看着那碗粥，原本因为饥饿而明亮的眼睛反倒暗淡了几分。他接过来，小口地喝了下去。甜的是不错，但身体里那种饥饿感一点也没有减少。他把空碗还给王耀，又仰头看那双属于魔王的深邃的眼眸。它让他想靠近，想触碰。

    “还要吗？”王耀问。

    本田菊摇了摇头。他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把某种他自己也理不清楚的渴望说出来了。

    王耀看他神色依旧恹恹，只当是人界受了太多苦，心理上还没缓过来。“那先睡吧。”

    他把孩子压在锦被里掖好。小小的本田菊躺在被窝中，眨着眼望他，那双琥珀色的瞳仁倒映着魔火的幽光，好看得有点不真实。王耀忽然觉得自己心口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轻轻戳了戳。他伸手，用指腹极轻极轻地抚了一下本田菊的额发。

    “睡吧，这里很安全。”

    本田菊乖乖地闭上眼睛。

    王耀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刚迈出寝殿门，老张已经在廊下等着了，脸上的表情比往常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忧虑。

    “王，您可能得看看这个。”老张说着，递上一本很旧的册子。

    王耀接过，翻开。那是一本魔界关于各色魔族的典籍，老张翻到的这一页，赫然画着一个与本田菊极其相似的生物——纤细的角、尾端带桃心的尾巴、琥珀色的瞳孔。

    “这是……”王耀的眉头皱了起来。

    “魅魔。”老张的声音很低，“这孩子的气息浅，之前被遮掩着，老仆没注意。但方才替小公子换衣裳的时候，老仆看见了——他尾骨上方，已经有轻微的骨凸，将来会生出一条尾巴。”

    王耀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魅魔？”

    “而且是未成年的。”老张补充道，“肚子上没有魅魔纹，说明他还没有发育成熟。魅魔的幼崽，如果不在成年魅魔身边抚养，是无法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来维持生存的。他们自己不知道饿在何处，只知道饿。”

    王耀回过头，看向紧闭的寝殿门。门的另一边，躺着一个连自己是什么都还不知道的小小魅魔。

    “会怎样？”王耀的声音比方才冷了些许。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魅魔不以凡食为生。粥饭糕点，只能填充他的胃，却解不了他身体里真正的饥饿。长此以往，他会越来越虚弱，直到衰竭。”

    “那他到底需要吃什么？”

    老张看了王耀一眼，那一眼饱含了太多复杂的意味。

    “爱液。”他说，“成年男性的爱液。”

    廊下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深渊里传来的风的呜咽。

    王耀攥着那本典籍的指节微微发白，半晌，他重新推开了寝殿的门。

    殿内，本田菊并没有睡着。小魅魔缩在被子里，身体微微发抖，双手不知什么时候紧紧地攥着被角，用被子蒙住了半张脸。似乎感受到王耀的目光，他睁开眼，刚好与王耀复杂的视线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泛起了点点水光。

    他太小，还不知道什么是“魅魔”。

    他只知道，自己好饿。

    而这个把他捡回来的人，闻起来好香。

    王耀站在门边，一时竟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殿内幽蓝的魔火轻轻跳动，将本田菊那双含泪的琥珀色眼眸照得如同浸在水中的宝石。孩子把自己蜷得更紧了，被子边缘被攥出细密的褶皱，露在外面的那半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微微发着抖。

    "……王耀？"小魅魔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自知的依赖与渴求。

    这声呼唤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魔王心口那块从来无人触碰的软rou。王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已被压成一片深沉的暗色。他迈步走过去，床榻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做噩梦了？"

    本田菊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不懂怎么形容身体里那种空茫的饥饿，只觉得眼前这个人靠近时，那股诱人的气息更浓了，浓得让他眼眶发酸。他下意识往王耀的方向蹭了蹭，像一株趋光的幼芽。

    王耀僵了一瞬。

    典籍上的字句在脑海中回响——爱液，成年男性的爱液。他活了上千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面对这样的处境。床上的不过是个孩子，一个连自己种族本能都尚未觉醒的幼崽，他如何能……

    "还饿？"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本田菊轻轻"嗯"了一声，睫毛上的水珠终于滚落下来，在脸颊上划出一道晶亮的痕迹。他不懂这叫委屈，只觉得这个人明明闻起来那么香，却不肯让他靠近一点。

    王耀沉默良久，忽然伸出手，将那具轻得过分的小小身体揽进怀里。

    本田菊僵住了，随即整个人都软下来，像终于找到了巢的雏鸟，把脸埋进魔王胸前的衣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让他浑身战栗，饥饿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汹涌地翻涌上来，可他却奇异地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满足。

    "听着，"王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缓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你饿的……不是那些粥饭。"

    本田菊仰起脸，茫然地望着他。

    "你是魅魔。"魔王用指腹擦去孩子脸上的泪痕，动作生疏却轻柔，"你需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但不是现在。"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现在太小，什么都不懂。等你长大一些，等你……"

    他说不下去了。

    本田菊听不懂那些话里的艰涩与克制，他只捕捉到两个字——可以。这个人说，可以给他。小魅魔把脸重新埋回去，鼻尖蹭着王耀的锁骨，闷闷地、带着哭腔地应了一声："嗯。"

    王耀维持着那个僵硬的怀抱姿势，望向殿角幽蓝的魔火。

    他想起人间夜市里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想起拍卖台上金色绸缎里瘦小的身形，想起这孩子说"饿了"时沙哑的嗓音。他本可以不管的，人间的事，与他何干。

    可他已经管了。

    "睡吧。"他最终只是这样说道，一只手轻轻覆上本田菊的后脑，"我守着你。"

    小魅魔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却仍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仿佛一松手这温暖的巢就会消失。王耀低头看着那张睡熟的小脸，眉心微蹙，像是在梦里也仍在饥饿。

    他忽然想起老张递来典籍时那个复杂的眼神。

    ——那块软rou，从来没有人碰得到。

    如今被人碰了，竟是这样的滋味。不是疼，是比疼更绵长的东西，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在这千年不变的魔界寒夜里，第一次感到某种近乎恐惧的清醒。

    窗外，深渊的风呜咽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