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邀请 (第1/2页)

    自打奶奶过世，张灿最大的盼望就是周天，周天可以多睡两个小时。

    对于一个长期睡眠不足的人来说，一天多睡两小时是相当幸福的事。

    今天这份幸福被剥夺了。

    客厅里一顿叮铃哐啷金属大件摇晃的响声，张灿烦躁地蒙上被子。

    过了几秒，又是一顿哐哐哐。

    张灿扯开被子，愤恨地瞪着天花板。

    这是在干什么！

    这动静不可能继续睡了。

    他推门一看，张建趴电视机上，光着膀子，撅着屁股，露出一截不知道多久没洗的红内裤，正在拼命扒拉电线。

    呵。

    他一直不知道张建是靠什么生活的，反正没钱就回家，没钱就回家。

    这段时间应该是没钱了，天天回家，厨房里仅剩的两斤面条都让张建吃光了。

    现在估计要把这台破电视拉去卖。

    张灿翻了个白眼，径直进了洗手间。

    “你拿点钱给我。”张建在背后说。

    “没有。”张灿关上门。

    “别跟我来这套，”张建喊，“没钱你吃什么？”

    张灿没搭腔，走到洗手台前面。

    镜子碎得只剩一小块了，就够照半张脸，他头发都睡炸开了，眼睑下一圈青黑非常醒目。

    什么非主流颓废男……

    “张灿！我告诉你，我现在急用钱！”

    张灿捏出牙膏，看着上面粗鲁的捏痕，心里一阵烦闷。

    牙膏他一个人用，一个月都用不完一条，张建一来，一星期就得买新的。

    还有纸巾。

    他转过头，看着垃圾桶。

    他很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摊上这样一个爹。

    这么大个垃圾桶在那里摆着，还能把沾着屎的纸巾扔到地上。

    张建就跟蟑螂一样，想无视都没办法无视，充斥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

    “你不给我拿钱是吧，”张建在外面喊，“行，我把房子卖了！都别住！睡大街去吧！”

    张灿肚子里一股火气窜了上来，融合着起床气，顿时烧光了理智。

    “我cao你大爷！”张灿猛地拉开门，瞪着外面瘦干的男人，“你他妈敢卖我房子，我就把你宰了喂狗！”

    张建把电视机往下一放，瞪起眼，“你跟谁叫唤？啊？你他妈敢跟你老子叫唤？”

    张灿用牙刷指着他，“我话就放在这里，你敢卖，我就敢宰了你，不信你试试。”

    张建瞪着他，脸色逐渐涨红。

    张灿不怕张建跟他动手，自从初中他还了一次手之后，张建就没再跟他动过手，欺软怕硬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甩上浴室门，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心情。

    浴室很乱，他没时间收拾，张建更不可能收拾，香皂上沾着一根恶心的黑毛。

    墙上有几只挂钩，挂着奶奶的旧毛巾，角落里堆着几个缺角的塑料桶。

    以前奶奶就用这些桶洗他的衣服。

    张灿下巴动了动，垂下发热的眼，这房子再破再烂，也是奶奶留下的。

    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人了，电视机也不在了。

    家里空荡荡的，一样大件都没有了，不知道张建下次还能卖什么。

    张灿去厨房翻了翻，什么吃的都不剩了，两只米虫在空了的米袋里蠕动。

    他叹了口气，把厨房和厕所收拾了一下，拎上米袋下楼，往垃圾桶一扔。

    还得剪头发。

    张灿往学校的方向走。

    这条街虽然破败，但物价已经与时俱进，理发店剪个头都要三十，学校对面能便宜一半。

    没等他拐出街角，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张灿接了起来，“喂？”

    “灿，”徐昭然的声音传来，“在哪儿？”

    “要去学校了，干嘛？”张灿问。

    “我也去学校，正好给你带点吃的。”徐昭然说。

    “你今天不上家教课吗？”张灿问。

    “家教老师过来的路上让车给撞了，来不了了。”徐昭然的声音听着还挺开心。

    张灿乐了一下，“那学校见，我先去剃个头，很快。”

    非常快。

    校门口那个理发店一直深受学校老师褒扬，班主任强烈推荐他们去剪。

    只要从那家店出来，连着一个月都不用担心任何仪容仪表的问题。

    就是脑门儿有点发凉。

    到教室的时候，徐昭然还没来，班上有十来个自发跑来刷题的住校生，充斥着笔尖刷刷的声音。

    他们是成绩好的那一批，张灿属于吊车尾。

    他成绩一直谈不上拔尖，高一就只能在重高的普通班中游混着，自力更生以后，理所当然地混成了倒数。

    张灿翻开习题，静下心看题。

    刚在习题本上画了个C，脑袋就让人薅了一把。

    徐昭然一身宽松的名牌运动服坐在了他身边。

    “吃的。”张灿伸手。

    徐昭然打开书包，抽出一件校服外套往他头上一甩，又掏了一盒蛋糕出来。

    张灿闻到香味，扯下校服，吃惊地看着绿茸茸的蛋糕，“你们家大早上做这个？”

    “不是自己做的，蛋糕店送来的定制小样。”徐昭然笑了笑。

    “定制……”张灿想起来了，“哦，你是秋天生日。”

    “我说张灿，”徐昭然有些不敢置信，“你别告诉我你不记得我生日。”

    “你有点霸道了少爷。”张灿打开蛋糕盒。

    徐昭然咬牙瞪着他，“周四，记得调休。”

    “行。”张灿吃了口蛋糕。

    徐昭然家出品都是好东西，入口即化，冰冰凉凉的，一点都不腻。

    “味道怎么样？我尝尝。”徐昭然凑过脸。

    张灿薅了一小块给他。

    徐昭然看着叉子上相当抠门的一点点抹茶。

    张灿忍不住笑，“吃不吃？”

    “你是人吗？”徐昭然说，“我特地把香草留给你，你他妈就这么对我……唔！”

    张灿一叉子戳他嘴里，笑没了眼睛，不等开口，一道带着威压的嗓音从讲台传来——

    “我说你俩要不去小树林吧，搁教室里黏糊我可有权发弹幕啊。”

    张灿下意识埋头，徐昭然跟着他一埋。

    两秒的寂静之后，他们鬼鬼祟祟从堆叠的课本上探出半个脑袋。

    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站在讲台上，盯着他俩。

    前排几个同学也都转头看着他们。

    张灿的脸以rou眼可见的速度爆红，班长最先破功，一群人顿时笑得收不住了。

    班主任也笑了，提着一兜苹果下来，挨个放他们桌上，“一模加油，老师就在办公室，有不懂的过来问。”

    “谢谢老师。”张灿接完苹果说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