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真相]与告别演出 (第2/2页)

，赶我。”

    许是跑得有些急了，他回到屋里后感觉出了虚汗，撑着桌子腿脚发软。无妨，现在发软比待会儿演砸要好得多。

    当淋浴间水声停止，沈琮灌了一大口药水，站在浴室门外，和齐硕拥吻，把水渡到他嘴里。

    “什么东西？”齐硕笑着咳嗽。“糊嗓子。”

    “润喉。”沈琮再喝再渡，齐硕照单全收，搂住他头深吻。

    “你好冷。”齐硕带他到床上。用被子裹着两人，到处地吻。

    怎么还不发作。邢道同说过这药需要时间，但沈琮开始着急。再多一会儿，他恐怕自己要露陷。

    沈琮的手捏紧被单，忍着情绪与欲望，觉察着蠢蠢欲动的魂魄——

    齐硕哇的一声，在地板上呕出一滩水来。

    “怎么回事。”

    未等他起身，就被什么东西撞倒在地，头险些磕到桌角。

    床上的沈琮重新变成尸体，而声音在他体内响起：“啊，果然这副躯体不太行。”

    “这是什么玩法，小沈哥哥？”齐硕轻笑，“这么想上我啊，干脆进我里面去了。”

    又一股推力把齐硕按到桌角，腹内的剧痛让他瞬间出了汗。

    “不太行。我还是选他们给我的路吧。”

    “什么路？沈琮，我听不明白。”

    两副灵魂挤在一副身体里左冲右突，齐硕的汗大颗大颗地落下，脸上堪堪维持着平静。

    “还要说什么啊小齐总，因为你有太强的报复心和不甘心，这副壳子不好使，我待得不舒服，要走了。”

    沈琮的灵魂从他耳朵里钻出来，霎时间耳鸣不止，让齐硕只能勉强听见沈琮的话。

    “指引婴灵回去的使者告诉我，你能看见我，是因为被我选中做宿主。他们看在我解救婴灵有功的份上，判了个好的下一世，邀请我赴来生路。”

    “这是你的愿望吗沈琮。”

    齐硕的脸，声音和平静质问的语气严重影响他回忆起台词，沈琮只能选择不回答。

    “难怪我不喜欢你但是喜欢你身体，因为我在吸收你身体上的气，掏空你，给自己造一个容器。”

    台词真假参半，自圆其说。

    “不喜欢我但是喜欢我身体。”

    耳鸣轰地扩大，齐硕靠着桌角却仍然摇摇欲坠。

    “现在两全其美了，你身子也不用再损害，我也有了好未来。”

    没有排练的舞台，沈琮只能靠信念来演。他也理应为齐硕，努力做个好演员。

    莫名其妙的，此刻他想起给他拉开车门的齐硕。那一瞬间齐硕在想什么？情欲，无奈，或者不耐烦。如果他想到会有一场灾劫，是否还会为他打开车门。

    他还会坐进去吗，又贪心，又期待，想，齐硕能看见他，也就有其他可能。爱，美好，未来。

    当然不会。因为会毁了爱，美好，与未来。

    那时候沈琮的底气是鬼不会脸红，现在的底气是鬼不会流泪。

    其实他能感觉到眼中的水汽，稍微晃晃，好似真要成泪。但鬼会感激、不甘，怀有期许和物伤其类，唯独不会落泪。眼泪是含高浓度应激激素的人类的产物，和他无缘。

    和他无缘。

    无缘。

    默念三秒，邢道同闯入，举着法器，搀扶齐硕：“他向我要灵魂出窍的药，我便觉不对劲，折返回来。你可受伤？”

    齐硕按住邢的胳膊，答非所问。“邢大师，起死回生，总有办法的吧。要怎么办，用我的阳寿补他的吗？”

    邢道同扭开了脸。

    “齐硕！”沈琮真的要生气。他已经演到这般田地，怎么还有如此执迷不悟的人。“用什么补？你的阳寿已经被我折损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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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也算无知者无罪吧，请你见谅。”

    齐硕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他下方。

    “有躯壳的话，你就能回来吗？”

    “那你看中了我这副身体，就拿走吧。”

    “沈琮，这辈子再活几十年，再去那个未来好不好。他们答应你的，也应该可以等吧。”

    每立方的空气密集地挤压沈琮，他确信自己即将要魂飞魄散。可最糟糕的是不会，他不是什么普通鬼魂，永远没法，永远不配寻死。

    “真的？你meimei被他们当小鬼养，公司被夺走，茉雨她们几条人命折在齐家人手里，他们还在各地盖房子作恶，都不管了啊。”

    “小齐总，趁你还活着，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齐硕猛地弯腰，呕出一口夹杂着红丝的水。

    “快服下此药。”邢道同掏出药丸，胡乱给齐硕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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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琮没有挪动一步。他和邢道长说好了，邢时不时地给他药丸，慢慢告诉他，被损害的阳寿都补回来了。

    至于齐硕信不信。只要齐硕活着，迟早他就信了。

    “你留下，在我体内，一起报仇。其他事，之后再说。”

    齐硕的汗蹭到柜子上，显得有些狼狈，但手指撑在地上仍是向前扒着的，非常直，非常用力。

    “得了吧，桩桩件件都是你的仇，别推在我身上。况且你留我，焉知不是为了要报复我损你神魂？”

    沈琮轻飘飘下落，齐硕便吐出更多的水，邢道同忙摇响他手中铃铛，怒道：“看你明白事理，怎么还要害人，速速离去！”

    “不要！”

    齐硕头颅和玻璃碰撞发出巨大声响，沈琮几乎可以想象，有多痛。

    但他只能想象，无法体会。

    鬼，不会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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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对不。

    沈琮忽然急着想摔东西。他很快地游动到一处堆积着建材的无人工地，抓起一堆泡沫，狠狠掷下。

    一点声响没有。他妈的。

    他抓起一把铁丝，在尖锐的刺痛中，猛地想起玖苑家里的柠檬灯。

    开玩笑，鬼他妈的怎么会痛。

    沈琮丢下铁丝向前荡，滑过午间客满的小吃店，滑过五金店，丧葬店，别墅区。

    cao。凭什么街上每一个地方都和齐硕有关，他们共处了很久吗，凭什么有这么多可回忆的东西。

    人间就是这副样子。经历了善恶喜悲，他懂了什么？柠檬酸，炒河粉很香，招魂需要矿泉水，烧纸的烟雾是草木灰的味道，有齐硕在的地方，是他成年后找到的家，然后会有一把火焰，将好的坏的，都付之一炬。

    沈琮飘到了他出事前住的出租屋。进去后发现，表不见了。暖气片后，连盒子都杳无踪影。

    他瘫坐在床边，某一瞬间想着要不把房子砸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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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荡久了的鬼大概就是这样，会变恶变疯，祸害人间。

    但表都不给人留，是对的吗，是人干的事吗。

    魂魄失了魂魄，沈琮成了绝对的风，漫无目的地飘，回冯鹤的坟转了一圈后，再到洒着母亲赵凤玲骨灰的山脚下歇脚。

    这些人大概是被他拖累而早早离世。因为魂魄要体验人间冷暖，所以给他配了一些短命的人，让他看着世界备受摧残。给他假装降下一个家，再降下一个爱人，然后对他说，看好了，好的都是很短的，结局很惨的。

    一个男人遥遥地烧纸，嘴里念叨着什么，手背抹泪。草木灰味道强烈，钻进他的喉咙。

    祝你祭奠的人在那边快乐，平安。

    沈琮想。

    如果可以，祝齐硕快乐，平安，健康一辈子。

    风很轻地想。